《国师求怜惜》
苦涩的药香渐渐灌满室内,殷寂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了下来,顾昭试着将手抽出来,他还攥的死紧。
“药快熬过火了,先松手可好?” 顾昭轻声哄道,一边哄着另一只手还试图将自己的手救出来。
徒劳无果,殷寂越攥越紧,顾昭只得先打出一道咒术将火灭了,等药凉些也好。
顾昭就这么静静的望着殷寂,虽比先前状态好些了,但眉还是紧皱着,顾昭拿帕子擦拭着殷寂的额头。
许是体温降下去了些的缘故,殷寂放松许多。
顾昭顺势将手抽了出来,腕上果然被捏出一道红痕,她起身将药盛起,用术法将药温着,等殷寂醒了好喝。
顾昭将四周都收拾好才重新坐回床沿,殷寂脸上不正常的绯红淡了不少,嘴唇干涩,顾昭想再探一下额头,殷寂却毫无征兆的睁了眼:“你在干什么? ”
顾昭收回手:“殿下晕倒了,臣须照顾好殿下。”
殷寂皱眉,语带嘲讽:“国师又非医者?何须照顾人?”
“若殿下喜欢,也可将臣当成医女。”顾昭转身将药碗端了过来,“温度刚好,殿下喝罢。”
殷寂犹豫着接过药碗,看了眼顾昭又看了眼药,似在确认着什么。
“殿下若是不放心臣也可先喝一口,替殿下试试毒。”
“不必。”殷寂被说的耳根一热,仰头饮尽。
随即脸便皱成一团:“真苦,还不如下毒……”
“臣只是对症,殿下总不想将药当水喝吧?”顾昭玩笑似的回道。
“也比苦死强。”殷寂抱怨道。
顾昭接过空碗,顺手去边上倒了杯水:“清清口罢。”
殷寂将杯中水饮尽才松了眉头。
“我说国师,你怎的就守着我?不用去尽国师的责吗?”
顾昭淡淡回道:“陛下叫我来照顾你。”
“是吗?”殷寂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那国师是不是也得听我的话?”
顾昭心知他必有后招,但还是应了:“是。”
殷寂直起身,坐在床榻上:“听说国师善傩。世人皆言‘人有难方有傩,傩舞起百病消’——那国师可能为我跳傩否?”
“可。”顾昭伸手欲扶他,却被殷寂一把打开。
“国师还真是刚出山,没规没矩的。”殷寂理了理衣服,自己走了出去,“国师可为我抬一张椅子来么?要那个带软垫的。”
顾昭依言将椅子搬了过来,安置在廊下。殷寂看了她一眼,大咧咧往那一坐:“国师开始罢。”
顾昭叹了口气,任他闹。她戴上傩面,手持手鼓——鼓声刚一响起,殷寂便瞳孔一缩:“谁叫你用那个的!不准用法器!”
“那臣跳不了。”顾昭取下面具,老实回答。
“我不管!”
“那臣为您吟唱些调子,可好?”顾昭不等殷寂回答,自顾自唱了起来。
那调子古朴沉静,似从旷野传来的风。随着吟唱,殷寂渐渐平静下来。
他似乎并不排斥这些吟颂,只是对法器一类异常恐惧。
待到顾昭唱毕,殷寂才开口问道:“国师不恼吗?”
“恼什么?”顾昭心下觉着好笑——原来这人也知道过分。
“无甚。”殷寂起身回了殿中。
顾昭只静看门关上,自己便在廊下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这一天耗了不少气力,任顾昭修为不浅也招架不住。
春风抚面,带来丝丝凉意,顾昭吐息,将自己融入春风中,不久耳边传来沙沙响声,应当是落雨了,闷雷滚滚。
春雨呐,最有生气了,顾昭调息了会儿,取了个陶罐子来接雨,打算留着煮茶。
“国师。”
“嗯?”顾昭回头,就见殷寂从门缝中探出头来,手还紧巴着门框:“我不困了,国师且进来罢,皇兄不是让你照顾我吗?”
顾昭正疑惑着,又一道雷响,殷寂的脸肉眼可见的白了几分。
顾昭依言进了门,乌云将光亮遮了大半,殿内昏暗了不少,顾昭原本是跟在殷寂身后的,殷寂猝不及防的停了下来,顾昭就这么撞了上去,顾昭倒没什么事,只是殷寂向前踉跄倒去,好在顾昭手快一把勾了回来。
“怎么停了?”
殷寂有些脸热:“先松手……”
顾昭松手,殷寂带着顾昭走到小几前坐下,雷声滚滚滚,殷寂又瑟缩了一下。
“怕雷吗?”顾昭见殷寂怕的厉害,布了个隔音的小法阵。
“天雷会罚恶人的吧?”
殷寂又望着结界呐呐道:“听不到雷响了……国师好大的本事。”
“小把戏,殿下既没被雷劈又何惧雷响?”顾昭回道。
殷寂偏过头来望着顾昭:“这是仙术吧?国师是仙人吗?”
顾昭颔首。
殷寂望着顾昭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问道:“我以为国师只是个术士,那国师既是仙人,对我此前的不敬恼怒吗?”
“恼什么?”顾昭反问道:“我知殿下此前过的不顺,对人有防备是必然的,若是殿下半点试探也无那便不是殿下了。”
殷寂怔怔望着顾昭,呐呐道:“我信国师不会害我了……”
“殿下信臣是臣之所幸。”顾昭浅笑回应。
“不过殿下此前在怕些什么?”
殷寂垂眸:“我只怕有一天会被天收……”
也怕又被人打上灾星的标签,受人唾弃。
“殿下不必忧心天还未收尽恶人,怎的有空管你?”顾昭回道,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殿下可知五毒门?”
殷寂面上茫然:“什么?”
顾昭轻轻揭过:“无甚,一个南疆的小门派罢了,早些年就没什么动静了,我以为殿下兴许听过。”
“我从前被囚着,不知外界消息。”殷寂答。
“是吗?观中有些什么人?”顾昭应道。
殷寂摇头,像是在逃避什么:“忘了,都忘了,我只记得那暗无天日。”
“嗯……”顾昭难以开口追问这段过往。
殷寂却突然来了兴致:“国师还真不似那些满口除魔卫道的道人,许是国师也常游历四方吧?”
顾昭点头:“少时是喜欢四处云游。”
“国师几岁了?”殷寂追问。
顾昭思索片刻答:“修道路漫漫,我已分不清年岁。”
“你见过五毒门?厉害吗?”
“南疆的一个地头蛇,善蛊毒,手段极其阴邪。”顾昭答。
殷寂又问:“那那那……国师可有什么趣事可讲与我?”
顾昭:“臣少时确有许多往事,只是年岁久远……”
说开口殷寂松快了许多,显出许多少年人的底色,见顾昭不愿多说便耍起了无赖:“讲嘛讲嘛。”
顾昭并不想多说:“殿下该休息了,明日再说。”
殷寂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顾昭耐不住殷寂的纠缠,只略略讲了几个,雨声渐弱,殷寂与顾昭的距离也越发的近了。
他从顾昭口中拼凑出一个全新的世界,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天将亮时殷寂才觉困倦,伏在顾昭膝上低喃出声:“国师懂的真多,我亦想看遍这四海十三洲……国师会一直陪着我吧……”
说罢便迷糊睡去。
“竟是天明了吗?”顾昭将人安置在床上,深深看了他一眼,殷寂嘴角挂着浅笑,十分恬静,顾昭低声念道:愿此生安乐。
静静带上门退了出去。
她得去找皇帝复命了,天还未亮,皇帝应当起身了。
地还湿着,时辰尚早,皇帝也才刚起,顾昭在外侯了片刻,皇帝刚收拾齐整便唤顾昭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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