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苏小余是被一阵奇异的香味勾醒的。

她躺在床上，鼻子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香味是从窗外飘进来的，甜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香，有点像蜂蜜，又有点像刚出锅的桂花糕，但比那两种味道都要浓郁，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什么味道？谁家在做好吃的？”苏小余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跑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头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香味更浓了。她顺着味道传来的方向看去——是李婶家。

李婶住在村子的东头，离苏小余家隔了两条巷子。李婶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妇女，平时最喜欢研究各种吃食，隔三差五就会捣鼓出一些新花样，什么糖葫芦、桂花糕、芝麻糖球，做得比镇上卖的还好吃。苏小余没少去她家蹭零食。

“李婶又在做好吃的了！”苏小余眼睛一亮，飞快地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兴冲冲地往李婶家跑。

大黄本来还在睡懒觉，听到动静，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然后又闭上了——它还没睡够。二美倒是醒了，站在鸡窝顶上，看着苏小余跑出去的背影，不屑地“咯咯”叫了两声，然后低头梳理自己的羽毛。

苏小余一路小跑到李婶家门口，还没进门就喊了起来：“李婶！你在做什么好吃的？我在家都闻到香味了！”

院子里没有人回应。

“李婶？”苏小余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李婶家的院子比苏小余家的大一些，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墙角搭着一个葡萄架，架子下面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此刻石桌上放着一个大簸箕，簸箕里铺着一层油纸，油纸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红彤彤的圆球，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圆润饱满，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就像一颗颗裹了糖衣的糖豆。

那股甜丝丝的香味，就是从这些“糖豆”上散发出来的。

“哇！”苏小余的眼睛瞬间亮了，“李婶做了新糖豆！”

她左右看了看，院子里没人，李婶大概在屋里忙活。她走到石桌前，弯下腰，凑近那些红彤彤的圆球闻了闻——香味更浓了，甜中带一点点药香，但被甜味盖住了，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出来。

“李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苏小余咽了咽口水，伸手想去拿一颗尝尝，但想了想，又缩回了手，“算了，还是等李婶出来再说吧，偷吃不太好。”

她蹲在石桌旁边等了一会儿，李婶还没出来。那股香味却越来越浓，一阵一阵地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我就尝一颗。”苏小余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拿起一颗红彤彤的圆球，放进嘴里。

入口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在口腔中炸开，紧接着是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再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股温热感并没有消失，而是继续扩散，像是有一团暖烘烘的东西在肚子里化开了，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嗯……”苏小余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一番，“有点苦，但回甘不错。李婶这次做的糖豆跟以前不太一样啊，以前都是甜的，这次怎么带点苦味？”

她又咂了咂嘴，那股温热感还在体内流淌，让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像是泡在热水里一样舒服。

“不过还挺好吃的。”她又拿起一颗，扔进嘴里，“再来一颗。”

一颗接一颗，一颗接一颗。等李婶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簸箕里的“糖豆”已经少了一大半。

“小余？！”李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苏小余回过头，嘴里还含着一颗没咽下去的“糖豆”，含糊不清地说：“李婶，你做的糖豆真好吃！就是有点苦，但回甘特别好！”

李婶的目光落在簸箕上，看到那少了一大半的“糖豆”，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又张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吃了多少？”

“没数，大概……十几颗吧？”苏小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好吃了，没忍住。李婶你别生气，我回头帮你再做一些。”

李婶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到石桌前，拿起一颗剩下的“糖豆”，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脸色更加复杂了。

这不是糖豆。

这是她花了整整三天三夜炼出来的九转还魂丹。用的材料包括千年血参、九叶灵芝、万年石钟乳、冰蚕丝……每一样都是她攒了多年的珍藏。这一炉丹药，光是材料就价值连城，更不用说她的炼丹手艺和耗费的心血了。

而苏小余，把它当糖豆吃了。

十几颗。

李婶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飙。

“李婶，你怎么了？”苏小余见李婶脸色不对，连忙把嘴里的“糖豆”咽下去，“是不是我吃太多了？你别生气，我真的觉得太好吃了，一时没忍住……”

李婶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能说什么呢？说这不是糖豆，是九转还魂丹？说这一颗丹药在外面能换一座城池？说苏小余刚才那十几口，吃掉了一个宗门三年的收入？

她说了，苏小余能听懂吗？

“没事。”李婶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觉得好吃就行。”

“真的？”苏小余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怕你生气呢。对了李婶，你这次做的糖豆跟以前不太一样，加了什么新料吗？我觉得吃完之后浑身暖洋洋的，特别舒服。”

李婶的嘴角抽了抽：“……加了点药材，对身体好。”

“难怪！”苏小余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有点苦呢，原来是加了药材。李婶你真厉害，能把药做得这么好吃，我以后生病了都不怕吃药了！”

李婶干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苏小余又看了看簸箕里剩下的“糖豆”，舔了舔嘴唇：“李婶，剩下的我能带回去给大黄它们尝尝吗？”

“不行！”李婶几乎是喊出来的。

苏小余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啊？不行吗？”

李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这个……糖豆太补了，小动物吃了不好。”

“哦，也对。”苏小余点了点头，“大黄上次吃了你的芝麻糖球，拉了两天的肚子。那算了，不给它们吃了。”

李婶在心里默默地想：那不是芝麻糖球，那是培元丹。大黄吃了培元丹只拉了两天肚子，已经算是它体质好了——换作普通的狗，吃了培元丹早就爆体而亡了。

“李婶，那我先回去啦！”苏小余擦了擦嘴，“谢谢你的糖豆，真的很好吃！下次你做了新的再叫我！”

她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院子。

李婶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缓缓地低下头，看着簸箕里剩下的那几颗九转还魂丹，沉默了很久。

“三百年……”她喃喃自语，“我花了三百年才凑齐材料，炼了这一炉丹……她十几口就吃掉了一大半……”

她伸手拿起一颗丹药，放在手心里，感受着丹药中蕴含的磅礴药力。九转还魂丹，顾名思义，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种级别的丹药，在整个修真界都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而苏小余刚才的评价是——“有点苦，但回甘不错。”

李婶把丹药放回簸箕里，坐在石凳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了一个漫长而压抑的叹息。

“这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苏小余吃了十几颗九转还魂丹，按理说，这股药力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直接爆体而亡，就算是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吃了这么多也得当场突破。但苏小余刚才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活蹦乱跳地走了，还说“浑身暖洋洋的，特别舒服”。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小余的体质，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李婶抬起头，看向苏小余离开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村长给她下的那道封印……到底能封住多少？”

没有人回答她。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葡萄架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鸡叫。

苏小余回到家的时候，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精神特别好，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卸掉了一块大石头。

“难道是李婶的糖豆太补了？”她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拿起锄头就去了地里。

今天她要翻一块新地。这块地在菜地的东边，大概三分大小，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地面硬邦邦的，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过。苏小余打算把它开垦出来，种上从山里挖回来的那几株野苗。

她抡起锄头，一锄头砸下去。

“咔嚓——”

锄头直接没入了泥土中，足有半尺深。

苏小余愣了一下，把锄头拔出来，看了看锄刃——完好无损，但刚才那一锄头的深度，比她平时翻地深了将近一倍。

“咦？今天的土怎么这么松？”她又试了一锄头，结果一样，锄头轻松地没入了泥土中，毫不费力。

“不对，不是土松了。”她想了想，“是我力气变大了？”

她举起锄头，又用力砸了一下。这次她故意用了全力，锄头直接没入泥土中一尺多深，几乎只剩锄柄露在外面。

“我的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苏小余挠了挠头，有些困惑，“难道是昨天吃得太好了？”

她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力气大是好事，干活更快，她巴不得呢。

于是她挥舞着锄头，以一种远超平时的速度开始翻地。原本预计要干一整天的活，她不到一个时辰就干完了。而且干完之后，她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反而觉得浑身舒畅，像是刚做完热身运动一样。

“这也太轻松了吧。”苏小余站在翻好的地头，叉着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美滋滋的，“照这个速度，我明天就能把西边那块荒地也开了。”

她把锄头扛在肩上，哼着小曲往家走。路过李婶家门口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发现李婶还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簸箕红彤彤的“糖豆”，正在发呆。

“李婶！”苏小余喊了一声。

李婶抬起头，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的糖豆真的很好吃！”苏小余竖起大拇指，“我吃完之后干活特别有劲，今天一个时辰就把东边那块地翻完了！”

李婶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那就好。”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苏小余挥了挥手，继续往家走。她没注意到的是，她走过的地方，路边的野草微微弯下了腰，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过一样。她也没注意到，她呼吸之间，空气中隐隐有细碎的光点在流动，那是灵气被她吸入体内时产生的异象。

她更没注意到，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护身符”——村长给她的那块——此刻正在微微发热，像是有某种力量在试图冲破它的束缚。

但她什么都没注意到。

她只知道，今天天气很好，活干完了，回家可以好好做顿饭吃。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有些不对劲。

苏小余一进院门，就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她停下脚步，扫视了一圈——大黄趴在屋檐下，尾巴夹着，耳朵耷拉着，眼神有些躲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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