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引》
待他离去后,谷主深深一口长叹,回过头,忽然发现一个庞大人脸出现在眼前,登时骇得往后仰步,脚跟崴到了石头。
来者是位男子,生的一副好皮囊,眉目俊朗,笑脸盈盈。他身穿的是红线织成的衣袍,是货真价实的一缕一缕红线缠绕而成,层层叠叠如流云覆身,走动时线穗轻摆,好不奢侈。
他腰间没系玉带,只松松地挂着一枚红线编成的同心结,半旧的,边缘已经磨出了细绒。
这位便是神界司缘府大名鼎鼎的红鸾星君,主掌姻缘一线牵。
老熟人了。谷主一见是他就咬牙切齿道:"喻阳,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下次走路能不能带点声音?每次都跟个鬼似的冒出来,一惊一乍的!我这个心脏,迟早让你吓得不跳。"
喻阳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谷主莫恼,我可站好一会儿了,是你盯那朵云太投入了,没留意到我的存在罢了。”
听后,谷主眼睛咕噜转了一圈,登时反应过来了什么。
“好啊好啊,我就说那天阶怎么今天这么轻而易举就开了,原来是你暗自撮合的。平时日理万机的星君突然光临寒舍,我就知道没好事。”
喻阳显然是怕被降罪,赶紧捂住了谷主的嘴。
“我的亲哥哥,你可别闹太大声了,你看叶澜那副垂涎若渴的模样,多么的令人心疼。本星君只是顺水推舟,助他一臂之力,成人之美而已,好事一桩嘛。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戏文里都这样说的。”
谷主总觉得听着别扭,他头疼道:“那叫宁舍千金财,不舍一知己,你别什么都是情情爱爱,这不符合道德理念。”
喻阳才不管那么多,在他看来,只要有情便是缘,不分男女阴阳,只问真心。所以他显然是跟这种老古板说不明白的,于是他干脆岔开话题说:“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就这么拿着你的宝贝儿走了?”
谷主面色不变,拂袖转身往屋里走:"不放还能怎样?把他扣下来做药引?就算我答应,你那位主神大人会答应吗?还不是你那位星宿主神带出来的好徒弟。一个二个,尽添乱,真是要命了"
闻言,喻阳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一瞬。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指间不知何时绕上的一根红线,喃喃道:“星宿……好些年没见到他了……怪想他的,但愿他会相安无事,找机会我下去看看他。”
“看归看,你可低调点,他们的命格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切莫插手扰乱天命。祁连要是知道了,你这身红线都要被烧个精光。”
喻阳道:“好啦好啦,知道了。你不也有个大徒弟在下面吗?我也替你探望探望。”
谷主却表示算了,道:“管他作甚,咎由自取。我还有灵药需要采摘,先忙了,您自便。”
……
彼时,清风徐来,晨光初透。
祁佳年他们在这守了一天一夜,几乎望眼欲穿,眼看时辰就要到达最后一刻,却始终不见他的人影,不由得心魂意冷。
祁佳年已经不耐烦了,风满楼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波动,轻声宽慰道:“先不急,还有一刻,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
他料事如神,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一朵洁白云彩悠悠然掠过山峰,正在朝这边靠近。近看,才发现上面站着一个白色身影。
那人白衣已经不白了,衣摆沾满了泥浆和绿草汁,以及隐约还混着一些暗色血迹。他怀里正抱着半寸长的玉匣和一提药包,祥云载着他降落在山巅之上,触地时无声无息。叶轻舟从云上一迈下来,膝盖猛的一弯,险些跪倒,还好硬撑着站稳了。
时间恰是辰时整点。
江飞尘喜出望外,率先冲上去搂抱住他,“阿澜,我就知道你行的,不愧是我江飞尘的兄弟,果然是厉害!”他动作幅度过大,撕拉到了叶轻舟的伤口。但碍于面子,叶轻舟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自愈之能被抽走的事,故而强作镇定。
江飞尘察觉他有些状态不对,皱眉问:“怎么了?你该不会受伤了吧!”
叶轻舟反应奇快,忽然哈哈一笑,“怎么可能?小爷是谁你还不知道吗?跟人打架了手脚断了都能自己拼回去的,我能受什么伤?那不都是小菜一碟。换你去爬二十四个时辰试试,你也会疲惫不堪,甚至比我还难看。我就是有点累,这多正常。”
江飞尘摸了摸下巴,思索一阵,想的也是这个道理。
元清子及各位长老收功撤了护体金光,纷纷道:“没想到你的一举一动当真感动了上天。”
“不错不错。”
“进入神界后我们就无法通过镜像观览你的行迹了。可有遇到什么棘手之事?”
叶轻舟摇摇头,道:“多亏几位师长修为高超,一路护送我才有惊无险。我只是上去过后,遇到个药谷的老头,左右聊了几句他就把长生草给我了,没啥事。”
长老有些怔愣,“聊了什么?”
叶轻舟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他说我骨骼惊奇,不介意的话,拜师到他座下研习药学,可我既然拜入白云书院,又怎能一心二用?所以我婉拒了。他一听说我是白云书院的人,满嘴叹可惜,然后就阔绰相赠了长生草,说日后我有想法换个路子修炼,就烧香求他显灵,他一定带我走。我假惺惺答应过后,就回来了。所以兜兜转转还是托你们的福。”
长老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他说的太过花言巧语一点。
理枝也觉得有些荒谬,“谁不知你是资质最差的杂灵根,看上你,他是年纪大了头眼昏花了吧。”
叶轻舟这就不同意她的观点了,跳脚道:“怎么回事你,搞歧视啊?告诉你,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走着瞧。”
“灵根好比种子,上品灵根是三月桃,开得早;杂灵根则是千年松,看着慢,历经岁月千帆,也终有登顶之日。”
眼见气氛不对,也罢,元清子立马打圆场道:“不是所有的杂灵根都是一事无成,有些弟子就是大器晚成实属正常,也不是没有过先例,叶轻舟,你是有福之人。”
叶轻舟得意道:“那是自然。”他扬着手里的玉匣子,"草拿到了,走吧,赶紧送去冰室,再晚点儿他真没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朝山下跑去。不知怎么回事,祁佳年总觉得他有一些奇怪,下山跑起来步伐应该如风似箭,怎么会脚落地时轻轻顿一下呢?就像在地上踩到了什么雷电之力一样。
难不成是腿麻了?
祁佳年看着他渐远背影,皱着眉,抬脚跟了上去。几位长老也各自散去,只留两名弟子协助后续事宜。一行人沿着山道快步下行,穿过竹林、绕过演武场,赶到冰室门前时,叶轻舟已经站在寒玉门旁喘粗气了。他单手叉腰,额前的碎发被汗黏成一绺一绺的,用手使劲扇着风。
祁佳年走过去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叶轻舟便直起身推开了冰室的门。
一股寒气扑面涌来。玉台上,许星河的白瞳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叶轻舟走到玉台边,将玉匣小心翼翼地放在台沿上,指尖叩了叩匣盖,又收回来,像是确认它真的还在。
"药有了。"他回头看向元清子,"现在怎么喂?"
就在这时,一位弟子推开冰室大门冲进来,艰难地开口,"回……回禀夫子,弟子三人奉命去山下张贴告示、走访村落,历经一天一夜,周边三座城池,七个庄子,十五个村子……居然无一人与许星河师兄的血源匹配。"
祁佳年忽觉眼皮跳个不停。
“一个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那弟子语气坚定道:“段同窗,事实确实如此啊,小至襁褓中的孩子,年长至八旬老人都询问过了。”
元清子站在玉台边,手搭在许星河的脉搏上,他缓缓收回手,抬眼扫过冰室里一张张焦急的面孔,开口时声音沉而稳:"这混沌长生草不能白找,人也不可能白白不救。"
他看向叶轻舟手中的玉瓶:"长生草是修复根基之物,没有血清配着换血,它确实无法彻底清除经脉中的余毒。但——"他顿了顿,"可以先喂下去,将目前堵塞在经脉里的淤毒化开一部分,保住他的命脉,留一口气,毒素不至于继续恶化。余下的毒,待找到血源再清……"
"那要是一直找不到呢?"祁佳年问。
元清子看了她一眼,"那就让他先长眠寒玉冰室可以封住他的命脉。之后,我会将此事禀报院主大人,院主渡劫期将满,等他出关,或有奇遇之法。但在此之前……"他垂下眼,花白的眉梢微微一动,"我会向院主请罪。私自放你们几位筑基期的弟子下山涉险,是我的决断,与你们无关。"
理枝站在角落里,辫梢的红绒球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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