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点功德续命》
听见“袁德”二字,过往旧事瞬间翻涌上来。
祁仁道师出同门的师弟,二人处处针锋相对。
季岁安跟着祁仁道下山摆摊卖符箓卜卦的时候,常常能遇到袁德,专挑他们师徒二人旁边的位置摆摊,花样百出抢客源,斗嘴较劲也从未停歇。
在她的印象中,袁德和祁仁道的性格差不多,都是没脸没皮的性格。
后来祁仁道四海云游,往后多年,季岁安再也没看见袁德的身影。
季岁安看着脚下的卦阵,自身立身于卦阵九五爻尊位之上,心头豁然透亮:“原来是这样。”
寻常修士踏入卦阵,都会被爻位吉凶、方位命格牢牢桎梏,一举一动皆会受卦理规则牵制。
可俞徽偏偏立身卦阵正中心,自身便化作阵眼,与方位一体相融,跳出了阴阳吉凶的既定框架,挣脱开普通卦阵带来的生死束缚,格局早已不在常理章法之内。
可卦中一缕无形丝线在她与俞徽的命盘交错缠绕,已成无法轻易破改的定数,能悄瞒天逆势而行的人,修为必定远在她之上。
俞徽漫不经心地轻摇折扇:“亏你还顶着大师姐的名头,连你师弟都能看出的东西,你到如今才看明白?”
季岁安茫然挠了挠脑袋,眼底满是困惑:“哪位师弟?”
俞徽淡淡吐出三个字:“薛疏寒。”
季岁安不由想起那个山羊胡道士,好奇道:“那他传承的那一脉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俞徽垂了垂眼,方才张狂戏谑的调子淡去几分,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余下几分惋惜:“也是可惜,他刚勘破大道、顿悟玄机,转头就遭人暗算。他收下的徒弟也没能保全,死的死,伤的伤,余下之人四散流落各地,如今传承断裂,余下的小辈学的不过是些残缺皮毛的术法,难成气候。”
季岁安顿了顿,脑海里骤然浮起薛疏寒清浅文静的模样。从前师门众人吵吵嚷嚷论辩术法,唯有他总独自缩在小院角落,一边慢条斯理照料畦里青菜,一边捧卷研读卦书,安静得仿佛与周遭喧嚣隔绝。
沉寂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藏着几分费解:“薛疏寒略知皮毛,尚且难逃死劫,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俞徽折扇一合,轻敲掌心,眉宇间满是桀骜自负,较真的劲头又涌了上来:“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蝼蚁,也配动我的性命?”
季岁安看他如同孔雀开屏的模样,一时语塞,静静看了他片刻,直白戳破他的逞强:“那么厉害,命盘到头来还不是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俞徽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嘴上半点不肯服软:“只会躲在暗处弄些阴私诡计,算不得正大光明的胜负,要是正面交锋,十个他也近不得我分毫。”
季岁安缓步朝阵心走了两步,脚下的金色卦纹自动向两侧退让,她眉眼含着浅浅戏谑,轻声调侃:“那你是有办法解开?”
俞徽转开视线,月色映得他耳尖微淡发红,折扇哗啦一声撑开,刻意用扇面掩去脸上的窘迫,言语尖刻依旧不肯示弱:“你慌什么,我不过是暂时没有参透解法而已。”
季岁安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她脚尖轻轻往上一勾,原本躺在地上的长剑顺势腾空而起,稳稳落进她掌心:“切磋切磋?”
俞徽上下淡淡打量她一番,见她身形单薄,思索片刻,干脆地摆了摆手:“那还是算了,你一身修为都被封住,赢了你显不出我的本事,传出去反倒落个欺负人的名头...”
话音尚且悬在半空,没等他尽数说完,季岁安手腕骤然一翻,剑锋径直朝他袭来,动作快得不留半分预兆。
俞徽眸光微凛,身形轻巧侧开,语气裹着几分无奈道:“好不讲道理,我话都没说完!”
季岁安握着长剑站定,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胜者才有话语权。”
林间风声呼啸,两道身影交错周旋,铁剑交鸣之声此起彼伏,一攻一守进退利落,打斗间隙还互不相让地拌着嘴,半点不肯安生。
季岁安从容游走躲闪,动作松弛又精准,总能在俞徽近身的刹那从容化解,一边拆招一边慢悠悠开口:“方才是谁说赢我胜之不武,这会儿出手倒是半点不留情面。”
俞徽拿起地上另一柄长剑,剑指微抬,幽幽道:“真被划花了脸,可别委屈巴巴赖在我头上,你要是再分心,这剑可真要划过你的脸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掠空惊鸿,转瞬便再度欺至身前,寒芒剑锋直逼门面。
季岁安心中早有预判,足尖在一块凸起的石块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凌空而起,柔韧腰肢拧出一个极刁钻的弧度,手中长剑趁势调转方向,自下而上斜斜刺向他心口,轻笑回击:“要是你的剑法像你的嘴一样硬就好了。”
俞徽眸色骤然一沉,手腕飞速旋转,长剑裹挟呼啸劲风横挡而出。
二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月色之下,连她鼻尖沾着的一点浅褐泥痕都清晰分明,俞徽垂眸瞥着她鼻尖泥印,仍旧嘴硬:“花花架子,剑法只挑招式好看的使,有什么用!”
季岁安借两剑相撞的反震巧劲,身形轻盈向后飘飞退开数丈,脚步轻点荒林草木,转瞬便融进浓稠夜色之中,踪迹尽数隐匿,远远飘来一句调侃:“你和你师父的性子简直如出一辙。”
俞徽持剑立在原地,抬眼望向沉沉夜色,目光在树影荒草间细细搜寻,心底憋着一股不服输的较劲,扬声冷嗤:“你也别谦虚。”
周遭风声簌簌,四下静悄悄的,半点动静也无。俞徽正凝神分辨暗处细微声响,身侧忽然悄无声息多了一道纤细人影。
纤细微凉的手指轻轻戳在他的脸颊上,季岁安轻快戏谑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小鱼儿在找我?”
不知是被她随口取的外号,还是这般亲昵调戏弄得心绪乱了,俞徽耳尖倏然升温,微微撇过脸,袖袍猛地一扬,折扇倏然落回掌心。
他指尖轻捻,扇子带着破空锐响在半空飞旋,径直朝着季岁安面门飞射而去,嘴上挖苦不停:“你...你不要脸!”
季岁安侧身旋步堪堪躲开飞扇,可不过瞬息功夫,俞徽的身影已然欺至她身前,抬手牢牢攥住方才戳过他脸颊的那只手,力道不重,却封死她所有挣脱的余地。
季岁安又气又窘地挣了挣手腕,眉梢垮下来,恼羞成怒道:“不玩了不玩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俞徽闻言缓缓松了力道,正要收回手,眼底还藏着几分占了上风的自得,正要开口再嘲讽几句,却见季岁安唇角骤然勾起一抹狡黠诡谲的笑意。她手腕迅疾翻转,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径直朝他腰侧横划过去。
他反应极快,当即俯身弯腰避过剑锋。
下一瞬,季岁安却顺势上前一步,手臂轻快一揽,稳稳环住了他的腰,清亮的笑意贴在他身侧,得意洋洋宣告:“兵不厌诈,我赢了!”
俞徽浑身一僵,连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语气局促又别扭:“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成何体统!”
季岁安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转身朝着树下那匹孤马走去,脚步轻快,语气漫不经心:“我又不是清规戒律缠身的和尚,自然偏爱模样俊俏的小郎君。”说着,她回头朝俞徽扬了扬下巴,眼底满是促狭:“尤其是像你这样,浑身上下就一张嘴最硬的。”
她顺势扶住马鞍,利落翻身上马,坐稳后垂眸看向地面的人:“先前说好的赌约,牵马的差事可归你,不许耍赖推脱。”
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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