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他弟突然向我告白》
因夜色太晚,加上担心齐慈盈的身体不适合赶夜路,谢惠出于主家身份的考虑,遂邀请他们去谢府暂住一晚。
陆叙白正想拒绝,齐慈盈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多谢谢将军好意,留宿谢家就不必了,烦请谢将军引路,带我们去城中客栈。”
谢惠默了默,应下了。
齐慈盈与陆叙白在客栈中歇了一晚,第二日天刚亮,便与陆家部曲会合,回了建康城。
建康城陆府的大门口,陆建安与齐怀山已经等候许久,稍作歇息后,他们二人将近来朝中发生的诸事缓缓道来。
与原先预想的大差不差。
齐慈盈稍稍心安,看来这局棋是摆对了。
翌日上朝时,告病在家的大司马终于重返朝堂,朔阳王一事似乎并未对他的心情产生丝毫影响,不过他还是将淮州刺史的位置交了出来,少帝任命陆建安为五兵尚书,都督淮扬两州诸军事,谢惠为镇北将军,齐怀山为辅国将军,其余裴家等人也皆得到了新的任命。
同时,在大司马等人的主持下,北伐一事终于定下。
但不待整顿好兵马粮草,另一个坏消息眨眼间从江北传到了江南建康城的朝堂上——苻氏陈兵三十万于项城,已严重威胁江南的安全。
朝中虽然人心惶惶,愁云惨淡。不过因北伐先定的缘故,目前并未产生多大的乱子。
但很快,寿阳陷落,驰援寿阳的蔡县军队兵败的消息,给了朝廷一个严重的打击。
隔日,苻兵用一只小舟往江对岸的建康送来了一个木匣,匣上附信一封:齐连卿亲启。
没说亲启的是信还是木匣,驻守江边的兵士拿不准主意,便将此事报给守将,守将同样拿不准主意,于是报给了朝廷,一来二去,木匣送到陆府时,已经是傍晚了。
朝霞漫天,明明是个好天气,却无一人高兴得起来。
木匣已经被检查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木匣,没毒也没藏暗器,不普通的是木匣里的东西。
陆叙白率先打开木匣,见到里面的东西后,神情一僵,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罕见地同时出现惊愕与愤怒。
齐慈盈神情微惑,对木匣里的内容产生了好奇,欲探头一观时,被人掐着双颊将脸掰了回去。
“嫂嫂,别看。”陆叙白声线低沉,隐含怒火。
齐慈盈疑惑:“里面是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
陆叙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越这么说,齐慈盈心中越是起疑,她拿起木匣上的油纸信封拆开,展开薄薄的信纸扫过一眼后,脸色刷一下惨白如死灰。
【故人之物赠故人】
信上只有这么一句话,落款是一个“苻”字。
“让开。”她用力往前撞去,陆叙白没留神,竟被撞了个踉跄,齐慈盈趁着这个空隙打开了木匣。
匣中是一只干枯的手臂。
食指上一枚刻着“谢”字的四方戒昭示了手臂主人的身份——扶风谢氏谢言。
“嫂嫂!”
“夫人!”
“妹妹!”
惊呼声在院中接连响起,陆叙白抱住昏厥的夫人,她唇角一点殷红刺得他眼睛发疼。
齐怀山急道:“阿樾,快请府医过来!”
阿樾不用他说,早已脚步匆匆去请府医了。
陆叙白红着眼睛盯着信纸上的“苻”字,恶狠狠说:“我会杀了他们……”
齐怀山想要将妹妹接过来,手臂才伸出去,这位小叔子就将妹妹打横抱起,往房中走去了。
他愣了短暂一瞬,快步跟上。
赋闲许久的张大夫被人扛了过来,还没站稳就被催促着给夫人看病,他按了按心口,捋顺呼吸后踏入房中给夫人把脉。
“这、这……”老大夫神情凝重,欲言又止。
齐怀山道:“张府医有话还请直说。”
张大夫叹了口气,说:“夫人这次急火攻心,以至于体内积郁爆发,好在并未损伤心脉,稍加调理不日便能缓过来。只是……”他又叹了口气,这次的气明显比之前重,“最好不要再让夫人接触到致心中积郁难平的事物了。”
“我明白了。”齐怀山谢过,送张大夫出门,阿樾也急忙去熬药。
唯有陆叙白没有动,静静地守在夫人床边。
齐怀山送张大夫出门后,一转头,发现一向骄傲恣意的少年郎,竟坐在她妹妹床头,无声垂泪。
泪如弦断。
……
齐慈盈悠悠转醒时,已经是第二日中午。
头痛得很厉害,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又见到了谢言……谢言还是十六七岁的模样,貌若春华的少年郎站在棠花下,笑盈盈问她,他与崔昭谁最聪明?她那时十四岁,少女天真烂漫未泯,嬉笑着说:“当然是我最聪明,你们都不如我!”
“那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都没能回长安看看我们呢。”
回长安……
“咳咳……”
齐慈盈扶着床沿,猛烈地咳了起来,喉间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咳嗽声惊醒了衣不解带守了嫂嫂一夜,直至天亮时才累得趴在床头打盹的陆叙白,他抬起头,看了她几瞬后,猛地抱住她,力度大得齐慈盈呼吸都有些困难。
“怎么了?”她抽不出手来,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怎么突然这幅样子?”
因刚醒来,她的声音颇为干涩,陆叙白急忙倒了杯温水给她,“嫂嫂,先喝着水,润一下嗓子。”
齐慈盈伸手去接茶杯,但陆叙白直接将茶盏端到了她唇边,直直盯着她,无声的示意她快喝水。
她动了动唇,想说她可以自己喝,但目光触及他布满红血丝的眼底时,她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就着他的手饮完了一盏茶。
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屋内的齐怀山恰好撞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他皱了下眉,快步走到床前,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陆叙白,随后对齐慈盈道:“妹妹,我来——”
话还没说完,手中的药碗就被人接了去,熬了一个通宵,神情略显憔悴的少年郎舀了一勺汤药,放到唇边吹凉了后送到妇人唇边,动作极其自然,极其熟稔,令他心中生出一股古怪的感觉。
可是妹妹低头任由他喂药的动作,竟也极其顺从。
齐怀山:“我来吧。”
陆叙白转身,背对着他。
齐怀山:“……你一个外男,在这里不太好吧。”
陆叙白扭头,视线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说道:“不是外男。”他神情认真,“我之后是要娶嫂嫂的。”
“?!”
齐慈盈瞠目结舌,一口汤药差点呛住。齐怀山瞳孔震颤,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陆叙白又重复了一遍:“齐兄,我要娶你的妹妹齐慈盈。”
齐怀山呆若木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逆不道之语震惊得久久都未能回神。
“你是疯了不成?”待回过神来,他怒不可遏斥道:“我的妹妹是什么货物吗?他娶完你再娶?”
陆叙白:“你说话小声点,不要吵到我嫂嫂。”
“……”齐怀山气得直咬牙,恶狠狠瞪向他。
齐慈盈扶了扶额,“阿兄……”
齐怀山瞬间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指责陆叙白道:“阿盈,你听听他说的这些胡话!简直罔顾人伦!”
齐慈盈:“……”
她当然听见了,还不止一次,每次他非要挤过来跟她一起睡觉时,都会问她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娶她,问的次数多了,她对这种话已经能够面色如常地装作没听见了。
被他们这一闹,她头又有些痛了,摁了摁太阳穴,说:“阿兄,这件事……”
齐怀山抢话:“我知道,不用你多说,我绝不可能容忍他这种无耻行径,我这就带你回齐家!”
他上前就要抱她走,陆叙白手臂横在前不肯让步,因怕惊到刚转醒的病人,二人没有动武,只是用目光无声较量着。
齐慈盈顿觉头痛,真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把话说完。
但被陆叙白这么一闹,她心里因谢言而起的沉郁,不知不觉散去了不少。
那边二人僵持片刻后,少年郎突然抽噎了一下,扭过头望着嫂嫂,表情委屈至极,却一句话也不说。
齐慈盈:“……”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摸了下他的脑袋,侧首对兄长说道:“阿兄,这件事我之后再和你解释。”
齐怀山:“???”
解释?什么解释?!这还需要解释?!
他怏怏地在桌边坐下,目光一刻不肯放过二人间的细微动作,直到门外传来叩门声,是宫里的人来询问关于木匣里的东西的处置。
扶风谢氏阖族亡于长安,齐慈盈垂下眼,许久后说道:“请将它安葬于卢龙山吧。”
等到妹妹再次睡下后,齐怀山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扯住陆叙白来到外院,冷冷质问:“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陆叙白神情坦然:“我要娶嫂嫂。”
齐怀山瞬间怒了,很想揍他一顿,揍到他再也不敢提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但怕惊扰妹妹,加上少帝突然派人来催他进宫,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他咬牙切齿丢下一句狠话:“你做梦!”
齐怀山去了宫中,陆叙白依旧守着嫂嫂,哪怕是陆建安过来探问,他都只草草敷衍了他几句,继续坐回齐慈盈床边。
睡着的妇人双唇苍白,双颊却是病态的淡红。
他屈膝坐在地上,拉过她的手,脑袋轻轻的枕在上面,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妇人的容颜。
如果他早生十年,生在牡丹花盛开的洛阳,与她一同长大,他错过她的那十年,是不是就不会被别人占据?
他伸手在夫人胸口比划了一下,眼眶泛起酸涩。
她的小小的心脏里装了好多好多人,他都在里面是不是连指甲盖大的地方都占不到?
“嫂嫂。”他轻轻吻了下夫人的指尖,“我爱你,我好爱你。”
所以请不要离开我啊。
晚上,齐怀山又来了陆府,一副神情凝重,欲言又止的做派,身后还跟着一位宣旨的太监。
正在喝药的齐慈盈看见兄长的表情,心中蓦地生出一丝不安,手抖了下,汤药洒落一些出去。
陆叙白掏出巾帕擦干净夫人的手指后,才去了院里接旨。
宣旨的太监神情肃穆,扯着嗓子念道:“……任越溪陆氏陆叙白为建威将军持节兼任淮州刺史,领北府军不日北伐。”
站在廊下的妇人神情惊愕,手中药碗“啪嗒”一声坠地,雪白的瓷器四分五裂。
“这不可能……”她喃喃地说,“怎会是小郎君?”
她踉跄上前,抓起圣旨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可上面的帝王印鉴是真的,“陆叙白”三字也是真的。
“我要进宫。”她说,“我要亲自去问萧玉。”
齐慈盈激动之下,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为什么?
他明明不在他的计划中。
“妹妹!”见她瞳孔逐渐溃散,一副怔怔地模样,齐怀山急忙拦住她,肃声道:“这不是少帝的意思,是……”他望向陆叙白。
陆叙白神情平静,似乎对这封圣旨的内容并不感到意外,他随意打发走宣旨的太监后,扶住夫人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是我主动要去的。”
他说:“因为我想让嫂嫂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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