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驰安是被吵醒的，本来正在客栈的床上睡得正好，却在梦里迷迷糊糊听见什么“着火了！”“快跑！”“救人！”之类的话。

他猛地惊醒，小竹还睡在他身旁，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他望向窗外，一片死寂的黑暗里似乎确实有微弱的光在闪烁。

李驰安翻身下床，推开窗户，只见不远处浓烟四起，火浪翻滚。

如果他没记错，那处正是吴府。

他没有犹豫，转身将小竹叫醒，道：“哥哥出去一趟，你别乱跑，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小竹迷迷瞪瞪地点了点头，说：“好，我在这里等哥哥。”

得到答复，李驰安穿上外衣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救人也好，看热闹也罢，总得先去。

等小竹回过神，客栈里哪里还有任何一个哥哥的影子。

他叹了口气，躺回床上接着睡去了。

李驰安赶到吴府门前时，门前围满了人。

有救火的，也有单纯来看热闹的——

“这吴家造了孽啊，唯一的孩子脑子出问题还没好，这又……”

“诶呦，谁知道啊，说不定是做坏事做太多，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李驰安本来也打算混在后者里面，但一想到吴瓒要是被烧死了，那他身后隐藏的事可就断了。

火烧吴家和失踪的新娘，痴呆的新郎，嘴硬的爹比起来……。

还是后者更有看头。

李驰安想通了，头也不回地冲进火场。

一旁的大爷大婶一个没注意就让他溜了进去，他们在身后叫喊：“别去！”

“里面火还没有灭！”

“要死人的嘞！”

李驰安掩着口鼻，随手用指尖沾取一点来往木桶里盛着的清水，轻声道：“水灵，护。”

下一瞬，李驰安周身像是被水包裹起来一般护在中心。

那水墙是透明的，但火舌近不了身。

他进到内院，确实没见着一个人。

他心下疑惑，难道吴家算准了自家今晚难逃火灾，已经走了？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屋子里发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李驰安急忙冲进屋子，只见昨日白天还衣冠楚楚，一生正气的吴老爷此刻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身边是同样模样的吴夫人。

深夜，两人这副样子不奇怪。

怪的是，一簇火焰悬在空中向两人逼近，而夫妻两却只坐在床上害怕得发抖尖叫，没有丝毫逃离的意思。

李驰安心下疑惑，但顾着救人要紧。

他萦绕在周身的水分离一点在手心，紧接着那一点水凭空变成巨浪向室内涌入。

不过片刻，这一片的火都灭了。

李驰安正要把吴老爷和吴夫人带出屋子，吴老爷肩上却凭空出现一只手。

苍白，苍白得不像活人。

李驰安迟疑片刻，那手猛然发力，就要把吴老爷带走。

吴老爷吓得尖声喊叫，直接把身旁的吴夫人震晕过去。

见状，李驰安叹了口气，只得把吴夫人和吴老爷绑在一起，再抓着吴老爷的肩猛地往身前一拽。

在那只手没有动作之前，再拿起一旁的火星子往那苍白的手背上一怼……。

一到更加刺耳的尖叫就在李驰安耳边炸开。

李驰安没有犹豫，拉着身后两人就跑，直到跑到内院宽敞，暂时不受火焰影响的地方才停下。

李驰安看着地上有些哆嗦的吴老爷，忍不住问：“吴老爷，这……。”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嫁衣，满面红妆的男子歪着脖子，以极其怪异地姿势从里屋走出。

其实也不能算“走”，因为他的整个下半身就像是残废一般，瘫软在地上，只能拖着走。

“吴老爷，您不是信誓旦旦地表明令郎与中邪绝无关联吗？”

吴老爷没应声，只是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

李驰安蹙着一点眉心，他似乎从空气里闻到了一股腐臭的气息。

不似腐肉，倒更像是潮土烂泥的味道，像是埋在腐肉上面的东西。

李驰安疑惑地看着“吴瓒”，又问：“吴老爷，您家最近有丧事吗？”

吴老爷顿时面露不悦，刚想骂回去，但也顾虑着眼前这事可能还要多求于他，便不情不愿地道出“没有”二字。

李驰安正要追问，一旁被忽视的“吴瓒”不乐意地大吼一声，瞬间移动到了李驰安眼前。

李驰安侧身闪避，无意间瞥见“吴瓒”后颈处，一道红痕，非常奇怪的形状，像是两道交织在一起。

还未等李驰安看清，眼前景象却突然大变。

吴镇不知何时升起了大雾。

吴家大雾弥漫，李驰安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只觉眼前有些许昏暗。

眼前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一身黑衣的人站在吴府大门前，他手里拿着一张文书，张嘴念了起来——

“今逢吉日，阴阳相牵。乾造某氏，坤造某门，虽隔幽明，缘定黄泉。

红烛照路，纸钱引幡，喜服穿体，凤冠缀钿。”

话音刚落，李驰安眼前场景再次变化。

大雾笼罩的树林里，树影在雾里扭曲着，像无数只白骨。

一个人影突然从雾中飘出，他举着唢呐在口中吹着，奇怪的是他的嘴并未张开。

李驰安再一细看，才发现，那原是纸人。

在它身后，两队纸人从雾的深处飘出。

一队抬着红轿，一队抬着……棺材。

红轿的影子忽明忽暗，轿帘被风卷得猎猎作响，露出里面的新娘被麻绳勒出红痕的手腕。

那指甲缝是黑的，不知是抓挠什么所致。

纸人脸上的红粉被雾水冲得一道一道，倒像是哭过。

竹篾扎成的胳膊抬着棺材和红轿，走一步就“咔啦”一响。

棺材上绑着一条红绸子，大概是为了喜庆吧。

纸人队伍抬着棺材和红轿走进吴府大门时，大门却“吱呀”一声刺耳地响。

李驰安一看周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处的吴府看起来倒像是个荒宅。

棺材刚落地，正厅里供桌前的油灯忽然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灯芯子缩成一个小豆，把纸人的影子拉的很长，贴在墙上晃。

那供桌上供着的李驰安看不清，雾气太浓。

一个纸人来到棺材前，作揖，开棺。

棺盖被掀开的瞬间，一股腥甜混着腐木的味道涌出。

那棺材里躺着的俨然就是吴家少爷——吴瓒。

尸斑从耳后漫道颧骨，青黑里透着紫，把那身红袍衬得尤为夺目。

新娘被一个纸人押着下轿。

“一拜天地——”

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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