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弟不是那种人》
“小师弟,我杀人了。”宋瑶缓缓回首,目光穿过满地狼藉,静静地望向他。
崔砚礼眸色微沉,疾步上前,一把将人揽入怀中,他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将娇小的头颅牢牢按在自己胸前,任由那抹血迹蹭上自己衣襟,他低头贴着她耳畔,嗓音沉稳有力:“这些人皆怀叵测之心,死有余辜,该杀。”
昔日离京,他尚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胸中唯余诗书万卷;此番归来,却已是敛尽风华、深藏不露模样,其人其性皆已脱胎换骨,与旧时模样大相径庭。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蜕变。
在师弟怀里汲取片刻温暖,宋瑶恢复了清明,轻轻推开小师弟,站直身子后,径直朝地上黑衣人走去,毫不避讳伸手扯下面巾,看清面容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原来都是老熟人啊。”
拍了拍手上灰尘,她回头冲小师弟扬了扬下巴,指着其中一人道,“这个叫张六,定天帮的小喽啰,曾经妄图轻薄本女侠。”
随后踢了踢旁边那人的肩膀:“这个是定天帮帮主,至于剩下的那个……”她略一思忖,“我不认识,不过看这打扮,多半也是他们帮派里的走狗。”
崔砚礼目光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忽然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把染血长刀,朝张六尸体狠狠劈下,刀锋入肉的声音在幽暗巷子里格外刺耳,一下又一下地砍着,眼底翻涌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戾气,嘴里只喃喃重复着一句:“谁让你欺负我师姐。”
直到那具躯体被砍得血肉模糊、七零八落,他才喘着粗气停下。
站在一旁的宋瑶彻底看呆了,生怕动静引来追兵,连忙拽住他衣袖,施展轻功遁回了明月客栈。
沐浴更衣,洗净一身血污与疲惫。
夜色深沉,谁也不敢保证敌人不会夜袭,逼仄的客房内,两人默契地躺上同一张拔步床。锦被之下,一个柔软枕头被端端正正摆在中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黑暗中,只能听见彼此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小师姐。”
她应下:“嗯?”
“他们皆是穷凶极恶之徒,死不足惜,你万不可为此乱了心神。”
“小师姐,世间的不平之事如恒河沙数,谁又能件件都管得过来?你不必非要逼自己去做一个悲悯苍生的大侠,路见不平,大可转身不理。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的平安喜乐更重要,我只盼着,你永远无忧无虑。”
宋瑶一时有些发愣,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些。
她一双清澈明媚眼眸定定地望着眼顶红罗帐幔,陷入深思。
良久,才轻轻“嗯”地一声。
翌日破晓。
窗外天色微明,宋瑶轻手轻脚起身洗漱,毕后,唤醒小师弟。见他还有些困倦,她不由分说地将人推去洗漱,为了赶时间避开追杀,连正经早膳都省了,匆匆在街角买了几只素净的馒头。
马车辚辚向前,宋瑶递过一只温热的馒头,看着他咬下第一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好在城门刚开,他们已顺利出城了。
她想不到,祸端竟因小师弟而起。
他才是那个覆灭定天帮的幕后执棋者!那些人来寻仇。
昨夜她安心沐浴的片刻功夫里,小师弟已经吩咐蓟柔,将漏网之鱼尽数抹杀。
辚辚的车轮声中,忽而夹杂进一阵密集马蹄声。宋瑶眉头微蹙,一把掀开车帘探查,待看清身后跟着的数十骑人马时,不由得愣住了,转头看向对面的人,脱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崔砚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容地将嘴里馒头咽尽,轻描淡写地开口:“崔家护卫。”
她虽立下豪言壮语说要护着他,他岂会舍得让她在颠沛流离的路上受委屈?早在启程之前,他便已暗中吩咐蓟柔与崔应在此接应。
崔应进京路上极有眼力见。
少主与小姑娘同一辆马车,意思不言而喻,先前在盛京也没听说过少主跟哪家姑娘有来往,未来主母原来在这里!
蓟柔掌管宁明州,崔应坐镇霜州,两人同为执掌一方的大管事,年俸达数百两,在大偃算得上富贵显赫。然而放眼整个崔氏家族,这样的大管事足足有几十个。每逢进京述职,顺宁阁内黑压压地坐满一片,大管事的椅子哪里是一劳永逸的?背后不知有多少人红眼盯着,只要露出一丝破绽,立刻就会被拽入深渊。
“你过来。”崔应微微抬手,唤来身侧的心腹。
他压低声音耳语几句,那黑衣劲装的男子抱拳领命,随即一扯缰绳,策马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
心腹提着一个食盒归,崔应接过,策马奔至马车旁,巧颜令色道:“少主,属下买到了桃杏阁的糕点,可要试试?”
比少主先一步出来的,是一位眸光潋滟的小姑娘,她纤指轻挑,掀起半卷车帷,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宛如浸在水中的黑曜石,亮晶晶地落在他手中食盒上。
崔应双手将食盒稳稳递过,脸上堆满笑意:“女侠,给。”
“谢谢。”宋瑶接过,转身在车厢角落的小矮几上利落摆开。
桃花酥、杏花酥、胭脂糕、八珍糕~
麻利摆好后,才眼巴巴望向小师弟,双眸晶亮道:“桃杏阁的糕点最是香甜,平日少不得要排上半日的长队。”
她也就吃过两次。
见小师姐这般欢喜,崔砚礼心底也跟着软了下来,微微倾身,往车厢里坐近了些,温声哄道:“那快尝尝。”
小姑娘闻言,先是郑重取出随身的素色小帕子擦净指尖,拈起一块最娇艳的桃花酥递到师弟唇边,看着他咬下后,自己才眉眼弯弯地拿起另一块品尝起来。
“师弟,我们要不要给钱给那个人?”
宋瑶从怀里摸出个鼓囊囊的小荷包,将里面的碎银铜板一股脑儿全倒在软榻上,低着头,神情无比认真地拨弄着数起来。
二两三十文。
“师姐切莫生分,快将银钱收好吧。”崔砚礼俯身替她将那些碎银悉数归置妥当。紧接着,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香囊递到她面前:“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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