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上燕》
方老爷听完那段抱怨,居然觉得有几分欣慰。
他看周戎最不满的地方就是不学无术,如今方君怜嫁进去了,能管住他反倒是一件好事。
于是方老爷又笑,“男儿家的本就该上进些,你兄长当年在你这个年纪已经随军北上了,你可要向你兄长看齐。”顿了顿,又说:“我们怜儿没给你添什么麻烦把?”
一提到周客行,周戎顿时蔫吧了。
他生平最烦就是被人拿兄长和赵禅生作比较,于是有气无力道:“知道了,她还能添什么麻烦,手无缚鸡之力的。”
兄长的实力有多恐怖他还不知道吗,就算他老老实实地练武十辈子也比不上他。
他心里一阵发赌,临了调整好表情又继续回:“岳父大人放心,我虽比不上兄长,但也绝不会让我娘子受半点委屈。”
周戎说这话的时候脸是看向方君怜的,挑了挑眉。
方君怜低头喝茶,并未分给他眼色,瞧得他心里又开始发闷。
明明是她叫自己体面点的,到头来还这幅样子,等回了家定要好好说道。
方君怜心中可谓是惊涛骇浪,思绪万千。
要知道这人嘴上真没个把门的,她早应该在这几天千叮万嘱地让他把嘴闭上,最好是一句话都不要讲。
抬头见方老爷满意的点头,看向赵禅生,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慰。
这个人是他为女儿精挑细选的夫婿,虽说如今错嫁换了亲事,但怎么说也是方家的姑爷了,光是瞧着就让人心旷神怡,好一个端方君子。
方老爷笑道:“禅生,这几日你辛苦了,听说你父亲感染风寒,如今可有好转?”
赵禅生放下茶盏,朝方老爷拱手行礼:“有劳岳父大人挂怀。家父确是偶感风寒,服了几剂药,已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总归不如年轻时硬朗,还需静养些时日。”
这几日清远候因为气急伤身,一时没注意感染了风寒,方家也明白大多是被这桩婚事给气得,送了不少补品过去,生怕清远候再动怒。
方老爷越看越觉得赵禅生这个女婿顺眼。
他捋着胡须,笑道:“那就好,清远侯爷乃国之栋梁,身子骨可马虎不得,你在家既要侍奉双亲,又要兼顾朝廷之事,确是辛苦,还望我们家这个小女儿没给你添麻烦。”
赵禅生语气平静:“不算辛苦,只是分内之事。”
方老爷跟瞧不见神色似的,点头说道:“淳儿的性子乖顺,但人总归有些愚钝,禅生,要是她以后在府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得多担待一下。
"岳父大人言重了,方姑娘聪慧识大体,断不会行差踏错。禅生自当以礼相待,互敬互重。"他不欲多言,瞧得周戎心里格外不爽快,冷呵一声:“是了,我们大状元郎现在可是翰林院修撰,大好的前途呢,哪还敢说辛苦是不是?”
话音刚落,厅内仿佛落针可闻,连沈氏的笑容都僵在脸上,二人对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方君怜心中一骇,终于忍不住在桌底下狠狠踩他一脚。
周戎嗷地差点叫出声来。
他猛地扭头。
方君怜踩了他一脚,马上端正坐好,又慢条斯理喝口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戎:“……”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有说错什么话吗,留心着没说更多大不敬的话就不错了,他甚至都没骂赵禅生。
就瞧赵禅生对方君怜那欲言又止的态度,他心中不快,说两句还被踩,非得护着他。
另一边的方君淳从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偶尔赵禅生替她添茶时,还会下意识小声道谢,动作拘谨得厉害。
方老爷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眼下几人再坐下去,只怕周戎那张嘴又要惹出什么事情来,便顺势放下茶盏,缓声开口:“禅生,周戎,你们随我去书房坐坐吧,让她们姐妹俩说会儿话,如何?”
这话一出,厅里神色各异。
赵禅生率先起身,拱手应道:“是。”
他依旧语气飘飘,行着公事公办的态度。
周戎明显不情愿,他刚被方君怜踩了一脚,如今还隐隐疼着,闻言下意识便皱眉:“啊?还聊啊?”
方老爷:“……”
他是没想到周戎竟是这番不识眼力见的人,适才的那点好感顿时就一扫而空。
偏偏周戎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
方老爷额角青筋都隐隐跳了几下,可看着那张与周客行相似的脸,到底还是忍住了,勉强笑道:“只是闲谈几句,你们年轻人总归多亲近些。”
周戎心道,谁要和赵禅生亲近,他看见这人就烦。
下一瞬,他忽然感觉袖口被人轻轻扯动,低头一看,是方君怜。
她微蹙眉,虽不语,但眼神中尽然是警告。
不许胡闹。
明晃晃的四个大字。
周戎只好认命点头,说:“好吧,走吧状元郎,咱们去好好亲近一下。”
他磨了磨牙,到底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音调拖长,活像谁逼他上刑场了。
待三人离开前厅,原本焦灼的气氛终于松动不少,沈氏借着头疼的借口先行一步离去,将场地留给二人。屋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姐妹相对而坐。
方君怜端着茶盏却迟迟没入口,她其实有许多话想说,问问她有没有受委屈,问问她是否不愿,可真正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反倒不知该从何问起。
原本想着双喜临门,却没想过是弄巧成拙。
最后还是方君淳先低下头,小声道:“二姐……”
此话一出,方君怜的心口忽然酸涩,眼眶也不自觉泛红。
从前在家中,这个妹妹便不是个黏人的性子,不如其他的弟弟妹妹们讨喜,就连得了什么赏赐也都是由着他们先挑选完才轮着她,这么多年来她也一声不吭,温温和和地全盘接收了。
她凭借嫡出的身份能够挑选好亲事,但淳姐儿不同,她的小娘也是不争不抢的性格,父亲指婚了谁,她就要嫁给谁。
偶尔方君怜也会生出怜惜之意,叫下人送去不少首饰让她挑选,那时她也会垂眸柔软笑着说谢过二姐。
可如今不过几日而已,竟然像是隔了那么远,那么远。
方君怜将茶盏放下,握住她的手交叠着,不住地轻抚,“怎么这几天还瘦了,可是赵家难为你了?”
赵家毕竟百年清流,规矩严格。
方君淳抬起脸来,摇了下头以示否认,随后勉强露出点笑意:“没有,可能这几日没睡好。”
可这神情可不像是没事。
侯夫人对新妇要求多高她是知道的,定然淳姐儿替她受了过。
方君怜看了她半晌,忽然轻声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必瞒我,也瞒不过我。你从小就是这个隐忍的性子,如今嫁了人,怎么更是一棍子打不响。”
这句话甫落,方君淳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终于绷不住低下头,死死攥紧了帕子,声音哽咽:“他们没有苛待我,只是……只是侯夫人如今看见我总会想起那些事,觉着我配不上赵郎,已经在张罗着要纳妾。”
“这事我也不好意思跟赵郎说,我哪来立场呢?府里的下人虽然不敢明着议论,可背地里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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