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卧底那些年》
一番运功下来,温瑾的额角早已布满细汗,可怀里这具身躯仍自冰冷,他需要源源不断地运作内息,输送纯阳之气。
少顷,虚掩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名紫衣华发的中年男子走将进来。
风疏楼躬身见礼:“霁叔叔,您来了。”
温瑾无暇他顾,但听得这声称呼,便知来人是风月城副城主霁元凤。
霁元凤须发皆白,皮肤却保养得与青年无异,他白眉轻蹙,神色凝重,显然是被屋内这股极不寻常的阴寒气所震愕。
待温瑾运功毕,风疏楼适才开口:“霁叔叔,这是我幼时挚友温瑾。”转而又对温瑾道,“这位是风月城副城主——春林杏手霁元凤。”
温瑾将兰相如平稳放下,快速穿上衣衫,跳下床塌,对霁元凤抱拳行礼:“晚辈见过霁城主。”
霁元凤点了点头,旋即行至榻前。他并未像寻常大夫那样起手诊脉,而是抬手在兰相如的丹田处轻轻按压了几下。
昏迷之人无法发声,却本能地皱紧了眉头,仿佛极为痛苦。
温瑾欲阻止,却被风疏楼扣住了手腕,并摇头向他示意勿要打扰霁元凤。
须臾,霁元凤对温瑾道:“他的伤是何人所为?”
温瑾如实道:“半个月前,晚辈途径庐州某处村庄,发现整个村子都被魔教屠洗殆尽,只有他尚留一息。”
霁元凤眯了眯眼:“执天教?”
温瑾又道:“晚辈并不确定兰兄的伤是否是执天教所为,因为彼时村中除了有几名死去的执天教弟子之外,阴阳双煞亦在现场。”
霁元凤沉吟不语。
这时,风疏楼道:“小瑾,你这位朋友师出何门?”
“我与他萍水相逢,并不熟识。”温瑾微微一笑,“只是不忍见他重伤死去,故才跋涉至此,盼求贵城之人能救他一命。”
霁元凤冷声道:“救不了。”
如此斩钉截铁的话语,倒是教温瑾一怔:“为、为何?”
霁元凤道:“接筋不难,续脉却非易事。”
温瑾拱手:“还请前辈明示。”
霁元凤道:“‘筋’为人体之根,‘脉’为人体之气,若气脉亏盈,强行续接也无用。他气脉亏损,若此时接筋,必死无疑。”
风疏楼蹙眉,正欲开口,却被霁元凤及时打断:“疏楼,你爹还有十日就出关了。近来魔教蠢蠢欲动,意图染指中原武林,你若想保住风月城上下数百人,就安心替你爹护阵。”
风疏楼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颔首道:“是。”
霁元凤一挥袖袍,转身离去。
温瑾观他二人话锋藏机,便知兰相如并非无药可救,因而试问道:“风大哥,莫非贵城救人需要什么条件?”
风疏楼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小瑾,你我自幼相识,有些话也就无需瞒着你——此人若是你好友,我定竭力医治,可你们萍水相逢,并无交情,风月城不敢涉险相救。”
温瑾疑惑道:“风大哥何出此言?”
风疏楼开门见山道:“寻常大夫诊其脉,只当他体内那股阴寒之气是积毒所致,然而风月城乃医武世家,诊常人所不能诊、医常人所不能医。我的医术虽不如父亲和霁叔叔,但可以断定他体内的寒气非同一般,十有八-九是练功所致。”
温瑾微微一怔:“练功?”
风疏楼点了点头:“江湖上鲜少有人修炼此等阴寒的功法,即便有,也是一些为人不齿的旁门之术。”
言外之意,兰相如或许非正道人士。
温瑾注视着昏迷不醒的男子,沉吟良久后缓缓开口:“江湖上的内功心法各有千秋,风大哥不能仅凭此点就判定他是邪魔外道”。
风疏楼也知自己太过武断,顿觉惭愧,不及他出言致歉,只听温瑾又道,“兰兄是我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既然决定相救,便无半途而废的道理。倘若他真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来日……我定亲手了结。”
风疏楼轻叹了一声,言语中尽显愧疚:“方才是我多言,别往心里去。小瑾,天色已晚,你早点歇息罢。余下之事,明日再议。”
本以为风月城能痛快应下救人一事,如此温瑾也能放心赶往黔西执行任务,谁知兰相如的身份却成了当下最棘手的问题,迫使他留在风月城,周旋治疗策略。
温瑾愁上心头,回想起风疏楼所言,不免百感交集。等风疏楼离开后,便将掌心按在兰相如的丹田处,始觉那股阴寒之气果真非同一般。
他讷讷地收手,在床沿坐定,一宿无话。
翌日清早,风疏楼来到西苑替兰相如换药,见他已醒转,一面上药一面揶揄道:“兰兄保养得宜,不似江湖中人,倒像是出身高门的贵公子。”
兰相如身形高大,皮肤白皙,若无一身纵横交错的剑伤,的确像个金尊玉贵的少爷。
温瑾知道风疏楼意在试探,于是静静地候在一旁,没有接茬。
兰相如转动眼珠,淡漠的视线逐渐凝在少城主的脸上,久久不曾出声的人终于在此刻说话了:“家父兰承恩,曾任户部左曹侍郎。”
一句不着边际的回答,竟让温瑾和风疏楼齐齐怔在当下——
他们虽是武林中人,却也清楚户部左曹侍郎是执掌各地之户口、农田、赋税、租税等政令的正四品朝廷栋梁,权责之高,令人望尘。
倘若兰相如出身高门,又为何会落到这等下场?
风疏楼沉吟半晌,替他包扎好伤口后继续试探:“兰兄的外伤不可小觑,好在瑾弟这些时日照顾得当,没让伤势加重,令尊令堂若是瞧见兰兄这一身的伤,定会担忧不已。”
温瑾双臂环抱,慵懒地倚在床柱上。他看见兰相如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晦暗,下颌线倏然绷紧:“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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