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小呆蛇观察日志》
“这人是谁?没见过啊。”
“听说生物学院转来个新生,还拖着行李箱,应该就是他。”
“我去,大学还能转校?”
行李箱的静音滚轮转过拐角,把身后低语远远抛开。
夏末的日头斜切进宿舍楼走廊,在瓷砖地面割出一块块方正光影,静默纤细的身影游入其间,步子又轻又急。
余采低着头,乌发顺势掩住前额,紧邻遮去大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耳尖挂着口罩,即便有人擦肩路过也认不清容貌。
30多度的炎热天气,他穿着一身黑色卫衣,以及松垮的阔腿牛仔长裤,整个人像缩在封闭的窝巢里。
又一个学生路过,讶异目光在他身上顿住。
“这个天气穿这么多,不热吗?”
余采攥紧行李箱拉杆,再度加快脚步。
热。热得快化了。
但他不习惯在人类密度过大的区域露出肢干。
余采恐人,非常。
身为一条生出灵智的小蛇妖,他本生活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守着温暖潮湿的洞穴,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活得逍遥自在。
可渡劫后妖力损失严重,他被迫陷入长眠,结果一觉醒来钻出洞穴,却与乌泱泱的人群撞了满面。
原本陡峭崖壁上凿出平坦山道,山道上立着蓝底白字的5A级景区展牌,展牌旁,一长溜小情侣游客正排着队和自己辛苦垒砌出的蛇窝合影。
说是什么天然心形岩石,合影留念可保佑一生一世爱情永存。
可余采自己这么多年还是条单身蛇哇。
于是,他蛇工打造的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充公了。
紧接着整座山头响起人们与它对视的尖叫,余采被噪音吓得四处逃窜,委屈地躲藏进山林。
但风餐露宿不出两日,他就被捉妖师拎着尾巴塞进妖管局接受了义务教育,学习新时代新妖风新主义,以及人与妖怪和谐共处多项基本原则。
在那里,余采才知自己睡了五十多年,外面社会已今非昔比。
他这种没经过系统化培训的妖怪如今被视为黑户,只有通过社会化考核才能享受与人平等的自由。
不然就只能在划定的区域生活,失去随心所欲的权利。
余采被妖管局的宣传人员忽悠得头脑一热,立马报名参加了社会化考核。
结果就是,他被分配到这所人类大学,要求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正常生活两年。
大学。
蛇惊呆了。
余采仅接受过基础文化改造,知识水平暂且仅有初中不说,这大学里,可全都是人呐!
三步一单身狗,五步一对情侣,十步一群结伴的男大女大。
余采一路走来差点应激。
可他实际运气不错,上一届有个倒霉的蜘蛛妖前辈,考核时被分去了电子厂打螺丝,八条腿日夜不停,打了整整两年白工!
相比之下,A大学生宿舍待遇一流。这栋新建的宿舍楼呈U字形,上下共10层,有4部电梯,就连每间宿舍的大门都是密码锁。
瘦小的身影停在507宿舍门口。
余采反复抬手放下,最后闭上双眼长吸一口气,紧捏着被揉搓卷边的指引单,终于敲响了门。
无人应答。
堵在肺部的空气舒然排出。
余采照着辅导员发他的密码一一输入。
“咔哒。”
门开了。
清爽的冷风争先恐后从门缝中挤出,驱散周身令人窒息的暑气,余采眼眸微亮,迫不及待探进脑袋。
趁四下无人,余采赶忙进门,蹑手蹑脚的模样像个不怀好意的偷盗者。
宿舍内部干净敞亮,空间开阔,沿墙摆放着四张标准的上床下桌。地面铺砌浅灰瓷砖,似乎才拖过不久,洁净得能反光。
正中墙顶的空调缓缓向外送风,尽头顶部的电动晾衣架上挂晒着几件T恤,连接阳台的是个巨大的推拉落地窗,日光从窗户照入,铺满半边宿舍。
满屋子的鲜活人味。
踩过一尘不染的瓷砖,他将行李箱推到靠近阳台的床位。
余采揭下口罩,露出半截白得发光的脸与饱满微润的淡红唇瓣。
微翘的鼻头沾着薄汗,余采来不及处理,掐算着时间飞快收拾私人物品,害怕撞上舍友。
可天不遂蛇愿,正当一切安排妥当,余采打算换衣服上床装作休息躲避社交时,密码锁的声音响起。
一道高大身影推开宿舍门。
进门的男生身高近一米九,身着白短衬衫与黑灰休闲长裤,两条长臂肌肉线条流畅明显,右手手腕圈着银色的机械腕表,折射出冰冷锐利的光。
他微低着头,手里拎着学校超市购物的塑料袋。黑短额发因暴热天气微微汗湿地遮在眉前,面部轮廓冷硬深邃。
察觉到宿舍内有人,顾知衡抬眼,薄薄的眼皮折着一道细褶,深黑的眼瞳显得淡漠而疏离。
随后,如一道薄刃的目光停在宿舍中央。
淡金色阳光从阳台泼入,顺着宿舍内站直的身体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余采懵懵地站在宿舍中央,双手攥着蓝白条纹家居服的下摆停在上腰部。
那截雪白的腰身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顾知衡的视线在那截腰上停了不到一秒。
好瘦。
再看余采露出的脚腕手腕,也瘦伶伶的,感觉轻轻一折就能掰断。
与空气接触的皮肤被阳光衬得清透白亮,呆愣的面容漂亮得过分,明净的眼瞳乌黑,眼尾睫羽自然上翘,透着涉世未深的单纯感。
带着肉感的唇瓣湿红,因惊讶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舌尖。
“啊……”
余采从怔然中醒来,霎时放开双手,坠落的衣摆盖住那片白皙。
等反射弧跑完,他手忙脚乱地爬上床铺,像挣脱捕网着急逃命的蛇,呲溜离开了视线。
顾知衡静立两秒,迈入屋内,将门在背后咔哒带上。
“你好。”
顾知衡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嗓音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
本以为会遭到胆小舍友的无视,却看见厚重的不透光床帘被扒开小道缝隙,从里面探出紧张兮兮的小脸。
余采错开顾知衡投来的视线,小心翼翼道:
“你好……我叫余采,余是年,年年有余的余,采是文采的采……”
嘴上机械地背着早先准备的自我介绍,可大脑还在宕机中。
然后呢然后呢,自我介绍完毕该继续说什么?
说天气真好还是吃了吗?究竟怎么才能若无其事地敷衍两句然后合情合理地沉默啊。
神思恍惚之际,他蓦然与走到床下顾知衡对视,心脏猛然向下一坠,嗓子眼漫上干疼的涩感。
一股莫名惧意从心底升起,余采潜意识里想立刻逃离。
“嗯,我叫顾知衡。”
顾知衡从手中塑料袋中取出瓶冒着水珠的冰绿茶,顺手放在余采桌前。
“导员说你今天来,顺带也给你捎了一瓶,请你的。”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不要以貌取人。
余采扒着栏杆,脑袋垂下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绿茶,抿出两枚清甜的酒窝。
“谢谢你。”
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人类送的礼物。
“不用。”
顾知衡回身坐上对面桌位的人体工学椅,展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背对余采回答。
对话就这么自然地结束了。
逃过一劫的余采喜滋滋地合上床帘。
封闭性的阴暗环境给了强烈的安全感,他慢慢转动眼珠,极为轻的一声,床铺瞬间只余下一条70cm长的小蛇。
小蛇通体雪白,鳞片在微弱的光照下展现出五彩斑斓的细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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