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学医救不了银河系》
宇宙历782年。
莱因哈特六岁了。
3岁以前的记忆会随着年龄淡化,母亲意外逝世的悲剧在莱因哈特脑海里已经很模糊,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家的不同——父亲的房门总是关着,格特鲁德和安妮罗洁总是那么忙。
但他对一切都有一种认真的观察欲,看人的眼神有力而直接,不闪躲,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那年夏天,莱因哈特在院子里追一只野猫,被树根绊倒,膝盖磕在石阶上。他爬起来,自己走回屋里,表情极其镇定——如果不是膝盖上那道血印子还在往外渗血,他大概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安妮罗洁正切面包,一回头看见伤口,刀都来不及放稳就蹲了下去。
“等一下,别动。”
她去端了盆清水,用蘸湿的毛巾一角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泥沙,每擦一下她都会停一停,看他的表情。
莱因哈特全程没喊疼,但她的手一碰到伤口边缘,他的小腿肌肉就绷紧一下——嘴硬,腿很诚实。
格特鲁德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手里还拿着刚从灶台上拿过来的汤勺,发起聊天话题,帮他分散注意力。
“那只猫呢?”
莱因哈特抬头看她:“跑了。”
“猫的反应速度是人类的二十倍。你下次想赢它,换个策略。”
“什么策略?”
“别追,让它自己过来。”
莱因哈特歪着脑袋想了想:“怎么做到?”
“院子里有猫草。”格特鲁德指向那片不起眼的植物:“你弄些猫草,或许能把它引过来。”
“波德里科夫人的猫不吃猫草。”
莱因哈特想起邻居养的猫,毛色鲜亮,只吃定制的水和食物。
“野猫要自己找吃的。抓老鼠、鸟、蛇,或者钻到人家里偷吃,猫草可以帮它们排出胃里的毛团——哪有那么娇贵。”格特鲁德笑了笑:“波德里科夫人的猫是宠物猫。被人当玩具养的,没有生存技能。看见老鼠会发抖,遗传病也多。”
“看来没什么用,还很麻烦。”
莱因哈特撇撇嘴。
“功能不同罢了。”格特鲁德凑近看了看他的膝盖,示意安妮罗杰差不多可以停了,继续解释道:“宠物猫侍奉人类,只需要乖巧漂亮。野猫必须经营势力范围,抢地盘、躲天敌——反应慢的早就被淘汰了,剩下的都是精锐。”
莱因哈特坐在椅子上,膝盖上缠着纱布,皱眉思考了几秒,然后他说:“那我宁愿做野猫。”
安妮罗杰收好纱布,站起身时抿着嘴,眼尾弯了弯。
“做大猫不是更好吗——我是说狮子,”格特鲁德想起灶台上煨着的汤,转身丢下一句:“不过得等你膝盖好了再说。”
莱因哈特7岁开始上学。
这个时候,叔父已经没有办法找门路让他进入帝国幼年学校,所以最终选择了奥丁公学,面向奥丁本土贵族和富裕家庭招生。
学费减免,但书杂费、制服费、活动费对这个家仍然是沉重的负担——沉迷酒精的叔父失去了工作,婶婶那笔赔偿款成了他的酒钱。
帝国贵族每月定期发放补贴,这笔钱由格特鲁德支配——但还不足以让这个家庭过得宽裕。
她被人为干预取消了帝国医学初等学校入学资格,只能继续留在帝国女子学院。虽然不能系统学习医学,但学校有很多学习资源可以白嫖,所以她努力争取奖学金,一口气白嫖到十五岁。
十五岁是可以去工作的年龄,于是她应聘了一家私人诊所打杂,大部分收入用于补贴家用。
玛格丽特和伊莎贝拉对她的决定感到遗憾,但也理解。
她们也面临着困境:嫁人,或是16岁毕业后再嫁人。
玛格丽特想要尝试考取帝国医学高等学校,但目前还没有获得父母准许;伊莎贝拉则非常清醒,她花了那么多功夫研究贵族圈的人脉网络,目的就是通过婚姻重返上层贵族圈。
格特鲁德觉得两种决定都没什么可指摘,人不能脱离所处的环境去行动,何况是在不讲人|权的银河帝国。
安妮罗洁因为窘迫的家境与过于出众的容貌,对于上学有些顾虑。
格特鲁德表示理解,美丽女孩总会引来觊觎和恶意,但她不允许她不上学。
她把这个难题告知了玛格丽特和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也不愧是贵族圈情报小能手,很快向她推荐了一些大贵族开办的私塾。
经过考察和对比,她为安妮罗杰选择了玛利亚工读院——创办人是几位好心的贵族老妇人,旨在为处境窘迫的贵族家庭女孩儿提供基本教育,也被贵族圈子称为“穷姑娘收容所”。
学习内容是手工艺劳作与古典教养课程,上午学礼仪和账目管理,下午学刺绣和基础护理,所有手工作品由学院统一寄售,收入抵扣学费。
对于缪杰尔家这样已经付不起正经贵族女校学费的家庭来说,这是唯一既能维持体面又不会让安妮罗洁暴露在太多窥视目光中的折中方案。
如此,缪杰尔家三个孩子都算是有了稳定去处。
格特鲁德第一次目送莱因哈特出门上学时,看他脊背挺得笔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心想:这身制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但学校里的孩子不只看衣服。
奥丁公学比帝国幼年学校差了一个档次,可学生群体依然大半来自贵族家庭,剩下的则是与贵族有利益往来的富有平民家庭——有的正在上升期,有的已走下坡路。得势的那一群看人先看举止,看气质,看言谈之间有多少底牌。
莱因哈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如人的地方——他的骄傲是天生的,是骨子里的,与外物无关,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
晚饭后他帮忙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说:“今天有个人在走廊里拦着我不让过去,说要看看帝国骑士的儿子长什么样。”
安妮罗杰停下手中的针线。
莱因哈特把碗放进水槽,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走过去之后回头看,他还在那里站着。”。
格特鲁德追问:“他说你什么了?”
“忘了。不重要。”
格特鲁德靠在门框上,没再追问,只是说:“下次再有人拦你,你让他先报全名——然后继续走你的。”
莱因哈特回头看她,蓝眼睛里闪过某种锐利的东西,但很快被一层极淡的笑意覆盖,流露出几分得意:“我已经这么做了。”
格特鲁德走过去拿起水槽里的碗沥干,她的目光落在莱因哈特卷起的袖口上——袖口还是干干净净的,领口也是。
他出门前总会在镜子前站一小会儿,不是在看衣服,是在检查自己的表情,确认无懈可击,然后走入一个并不欢迎他的世界。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站在镜子前在想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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