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秋心》
“哎呀,是在说谎呢!”
被她戳穿,顾盼不高兴地甩了下胳膊,站在窗户外与闻裁月撒娇,“女公子你可别问了,婢子下午被个烦人精纠缠了半天。”
“你还能教人缠住?是哪个。”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被咱们撵出府去的小哑巴喽。”顾盼跺了跺脚,又絮絮地抱怨,“都给了那么一大笔钱去,还不依不饶,非要让我把这个给女公子。”
她说着,自袖间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果真是褚观棋的字迹。
闻裁月伸手接过来,拿在手里闲闲端详了会儿。
顾盼还未说够,又哼了一声,“上次三女公子择姓宴时也是我,怎么此次又是我,我就活该给他当这信差……”
“既如此,方才怎么不给我?”
闻裁月问,“若是我没追问,你预备将这信怎么办?”
顾盼垂下脑袋,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几乎将闻裁月给气笑了,“你说什么,这是点名给我的信,你要烧了?”
顾盼哪敢提及是花荇走前要自己多多注意那小哑巴与她之间的关系,只得硬着头皮把责任都揽在自己头上,哼唧说道:“婢子看不惯他,不喜欢他,女公子不要再管他了……”
闻裁月不言,只是又将目光落在手中的信上。
她犹豫了会儿,正要动手拆开,忽有个侍从自廊下飞快地奔了过来,此前从未见过,但看衣着,似乎是昔日花荇手底下的心腹暗卫。
这些人已被派去寒地调查黄素珍身边的旧人多时,连花荇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
闻裁月将手中的信随意塞在书下,低声问道:“有消息了?是公主驸马的旧相识,还是莺莺?”
在寒地风吹日晒许久,那暗卫满面病容,人也极为消瘦,双颊都凹陷了下去,呼吸更是粗重,不时咳嗽几声,哑声答道:“回女公子,属下,寻着了昔日嘉翠公主宫中的,一名花匠。”
宫中众人皆知,嘉翠公主从前爱花成痴,却又身有哮喘咳疾,最忌花粉浓香。
为了令嘉翠能够安心赏花,先帝特意拨了许多技艺精湛的花匠过去,替公主养了许多气味清淡的奇珍异花,供她日日赏玩。
这些侍花之人都是能工巧匠,故而极受宠信,时常侍奉在公主与驸马身边,不可能对当年旧事一无所知。
闻裁月喜不自胜,立时自屋中奔出,正欲上前,那暗卫却一连退后数步。
“女公子留步!”
他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摇头道:“女公子有所不知,下士族寒地此时瘟疫肆虐,伤亡无数。属下不知自己是否感染,为保全身体,还是不要靠近属下来得好。”
瘟疫。
闻裁月的脸色变了变,而旁边的顾盼更是大惊失色,“呀”了一声,立时掏出帕子来掩住口鼻,人也一并闪出去好几丈远。
只是,她人虽躲开了,目光却止不住地又落在闻裁月闺房的木窗之中,仔细留意着。
那封没有被打开的信正被夹在书中,只露出皱巴巴的一个边角。
***
寒地的这一场瘟疫来势汹汹,凡是感染者,先会厌食发热,而后面部遍生红疮,四肢剧痛难忍,再严重些的,就是发作起癫痫,高烧昏迷,直至在高烧中身故。
细究这病其实不算严重,但寒地贫穷,气候湿冷又缺少药材,太多人一拖再拖,这才令这红疮病蔓延了开来。
此时,通向寒地的各条土路都被封死,由城中精兵横刀立守,只放人进,不放人出。
下士族人命如草芥,要回家去送死,是他们的事。
但若是这病传到曜都城来,惊扰了其中贵人,就是把寒地这几座山烧了,也不能偿还上士族贵人的一根寒毛。
正是午时,太阳大得要命,道路两旁挤着许多自曜都城中归家的下士族寒人,个个面带急切,晒了满脸的汗,犹在踮脚张望。
闻府的马车混在人群之中,朱轮竹帘,隐隐可见两个肌肤雪白的年轻男女端坐其中,而周遭万般嘈杂,越发显得格格不入。
车帘微微掀开一角,又落下了。
在马车上连续颠簸几日,郭织云早累得东倒西歪,此时看过外面那黑压压的人头,更觉头痛:“……瘟疫不是闹得很凶么,曜都城多安全,这帮人回去也帮不上忙,还不够添乱的。”
大哥实在太没同情心,闻裁月看他一眼,说道:“这怎么能是添乱。”
郭织云冷漠道,“这就是。”
父母的脾性各有古怪,郭织云恰好将其中不好的东西学了个十成十,孤僻刁钻,嘴巴损不讲,为人还有些迟钝。
无奈之下,闻裁月只得换了个说法,便于大哥理解旁人心境,“帮不帮忙倒是次要的,这寒地中留守的多是些老人孩子,怎么能不挂念?”
“要是换了咱们家只有爹娘和妹妹在,莫说是瘟疫,纵是天塌地陷,咱俩肯定也得回去啊。”
这下郭织云懂了,“说得也是。”
闻裁月又隔着竹帘默默地看了会儿窗外的人们,倍觉心酸,转头又去翻找此次带过来的药材食物,想着能帮上多少是多少。
郭织云没法子,只得帮着她一块儿清点,嘴上又不住地嫌弃:“……我家散财观音可是又来普度众生了。”
闻裁月在车里窸窣折腾了会儿,逐个把点心匣子打开查看,见各式的糕饼干粮都还没坏,略略放下了心,那头郭织云倒自座椅下方扯出个布兜子来,问道:“这是何物?”
布料半旧,塞得鼓鼓囊囊,散发着异常浓郁的草木香气,倒像是某种香料。
闻裁月对这个没印象,猜道:“是不是顾盼塞进来的药材呀,打开瞧瞧。”
郭织云哼了一声,正要解开上面的死结,车外忽地被人敲了两声。
“大公子、女公子。”
人越聚越多,已经不能骑马,那回城报信的暗卫黑巾覆面,低声在车外说道:“前头关卡到了,须得暂时步行进入,劳烦二位贵人下车。”
郭织云便把包袱又随手塞了回去。
兄妹两个携手下车,郭织云被日头晒得张不开眼,心中却还觉得新鲜,跟在队伍后慢吞吞挪着,嘴上浑没个把门的:“我可好久没回来过了,怎么寒地感觉更穷了!花是不少,野菜却看不到一棵,都被挖光了?”
他说着弯腰自路旁扯了一支花来嗅了嗅,顿时被呛得咳嗽,人也一阵眩晕,赶紧丢了开去:“臭的!鬼地方养了鬼东西。”
两人虽已然换过寻常布衣,但这气度容貌,还是能看得出是养在家中的上士族,身前身后的寒人便都暗怒地瞪着他。
闻裁月暗地里给了他一脚,“你是还未醒酒是吧?”
若不是怕郭织云闹起来害得父母知道,她才不要带着他。
郭织云自知说错了话,只得哈哈一笑,“咱们也是回了老家了,我高兴嘛。”
“此时人心惶惶的,不该说的话你还是少说罢。”
“知道知道。”
说是知道,其实该说还是一样说。
闻裁月无可奈何地看了眼大哥的瘦削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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