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栖供职户部度支司，案头档册堆积，一手翻看档册，一手拨动算盘。今日周成禄几人告假不来，自己一个人负责档册，手里算盘珠子崩飞了。

曹语德带走的档册到今还未送来，她不好催。

“承德二十七年四月初五，拨银一万两——”陆云栖手指顺着档册上记录，手中拨动算珠，时不时对对户籍册上记录人口。

户部尚书裴静之前来查看档册，陆云栖见状起身行礼。

裴静之没甚架子，摆摆手，自顾自翻看起档册。

“环安县的档册去哪里了？”裴静之发问。

陆云栖恭恭敬敬回复：“回大人，前阵子曹主事取走了，不巧近日曹主事告假，档册之事，属下不知。”

“简直胡闹，曹语德一个管漕运转运的，环安县一个和水不沾边的县档册，和他有什么关系！”裴静之胡须抖动，龟裂的手藏在袖子里颤。

裴静之是个极为古板认死理的守旧派，当初苏拂雪提议变法，这老头没少上书弹劾她，文书里骂尽了苏拂雪祖宗十八代，说苏拂雪是罔顾祖宗旧规的疯子。

陆云栖刚上任户部时候，裴静之没少吹胡子瞪眼，碍于陆云栖老实不犯事不出头，老头找不到批她的理由，时间久了，也就算了。

裴静之作为尚书，对户部亏缺贪污银两之事，不会不知，采取一种睁只眼闭只眼放任自流，只要不威胁到他的利益，他不会出头。

陆云栖吃准裴静之古板好面又内心懦弱不肯出头的性子，不会怎么管手下行事，借着其他人告假之际，接连几日进出库房翻看旧案，用系统记录留作自用。

库房中档案大多都是陈年旧事，边角虫蛀，字迹模糊，加上前段时间的一把火，陆云栖现在能看到的都是他们愿意留下来掩人耳目的，没什么大作用。

陆云栖收好清点好的档册。

酉时暮钟敲响，陆云栖至承发房，取朱笔在散衙薄上佥押离去。

沈枕晚照旧素衣出行，在书斋恭候陆云栖。陆云栖推开门，扑面而来的糕点味，沈枕晚还挺会过日子，自己不亏着自己的肚子。

陆云栖干了一天活，肚子早叫了，偏偏一收工回来吃不着饭，第一时间要给这个顶头上司汇报调查进展。

陆云栖依规行礼，起身，自袖中取出一片残页。这事陆云栖趴在库房地上衣衫扫地好几日从烧毁的架子底下搜罗出来的。残页上字迹大多不清，唯有“承德二十五年”和“银钱八万两”勉强可辩。

“承德二十五年，银钱八万两……”沈枕晚手持残页，心中猜想尽数落地，只觉对方愚不可及，不由哑然失笑，“八万两白银，本宫手里人看的账簿上可是只有区区三万两不到，一半以上的钱，都掉河里喂鱼了。”

陆云栖不言，不需要残页证明，户部里的硕鼠，朝堂上无人不知，多的是人受其恩惠，何况圣上放任自流，谁会点破。

沈枕晚提拔陆云栖上任户部，也不是想彻查此事，只是为了在户部安插一个自己人，壮大势力。

“一张残页，说明不了什么，父皇向来不管这些小事。先生，这些日子有劳了，接下来不用管陈年旧案。”沈枕晚收好残页，抬手示意近侍呈给陆云栖一个东西。

陆云栖定睛一看，托盘里放着几张带血的纸。

陆云栖看看沈枕晚，在得到许可后，拾起纸张翻看。

纸张上字迹歪歪曲曲，部分字上缀着血渍，大大小小的梅花点在白纸上。纸张上写的一份口供证词，纸张墨渍很新，证词应该是不久前提审得到的。

云州，灾害，流民，哄抬物价，银子缺少……

陆云栖陡然抬眸，对视上沈枕晚，询问这份证词的来源。

沈枕晚不甚在意的解释：“就是前几日，从刑部里得来的。证词人是云州一个受灾小县的县令，贪污银两和当地财主哄抬物价，被人弹劾了。在牢里拷打一顿，写了证词。”

“证词上，每一句都在揽责，一个县令，怎么可能贪得到如此巨额银钱。”陆云栖盯着另一张纸上写着的缺少银两数目，看着认罪书上的词句，不禁失笑。

沈枕晚往后一靠，轻声嗤笑，附和陆云栖：“他们做的太过了，云州此次灾害牵涉范围极广，有的地方流民成了流寇，严重影响朝廷治安，父皇为此费心尽力，一宿一宿失眠。好不容易有个解决办法，拨了钱安抚人心，他们还徇私枉法不顾时机，现在，事情惹大了。”

陆云栖放回供词，起身坐到沈枕晚身旁，抿口茶，脑中盘算一遍，开门见山：“殿下想要谁负责？”

沈枕晚侧目，对陆云栖的上道格外满意，会心一笑，手指沾水，在案桌上留下一个“贤”字。

贤王！

贤王是圣上第二子，年近三十，年少时从军，厮杀出一身军功，后来年岁渐长，圣上留京任职封了亲王。贤王在朝廷上素来不好相处，常年军营操练，习得一身军痞子气，说话不过脑，为人张扬跋扈。

贤王有人在户部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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