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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期限》

69. [锁]   [此章节已锁]

圣洁翅膀的丘比特,眼睛总是蒙着的。

他的爱神,在他怀里睡着,被他染上尘世颜色,被揉拧得一塌糊涂。

易逾白还是发现了梁迩意的小秘密,在她凑过来索吻说要喝水,置杯在床边茶几时,恰是零点时刻她的手机亮屏,识别到他的面容解锁了开,一条待办事项通知冒出:「小白birthday!」

是循环事项。

是设定好了要提前一周提醒。

是四年仅此一次的2.29。

这条置顶,后边跟着排序等着她完成的事项单,一直排到2.27下午。

他倾身的动作惹得绒被沁进冷意,惹得一声咕哝和贴得更近的温热身体,“冷…”

梁迩意睡得迷糊,本能要靠前那道暖,双手双脚都钳了上去,又安心再睡沉。

幼时曾天真询问“为什么陪着一起睡觉的玩偶不会发热”的小女孩如今寻到了一个她喜欢的,想凑得更紧的大玩偶。

睡熟了,没能听到那低声的笑,只恍惚感觉她的大玩偶好像回抱住她,圈环的力道紧了又紧,背脊上的掌又轻柔地触点流连,沿上至纤细的颈,探听着跳动的脉,拨开那睡得稍乱缠卷的发丝,扣执她的掌尖时,温惜的吻落到眉心,眼睛,鼻尖,再是唇角。

痒…这是迟钝着神经的人唯一所感。

睫毛轻颤,感官清醒一缕要眯眼时,一裹热掌腹覆上似安抚,只是那拂面的气息依旧挠着她,高挺的鼻尖蹭过方才标记过的每一处,实实在在吵扰她安睡。

眼不得见,刚饮过水被洇润的唇翕张要语,先被含住抢占先机,没有丝毫欲/色,只有萦纡散不尽的缱绻。

易逾白没有闭眼,吮弄着她的舌尖,抚着她的颊,澎湃的心潮压不下,想重重地拥她,却又勉力克制放轻动作。

不久前还哭闹着要打他的小女孩现在乖得很。

虽然没笑,梨涡也不在,只在冬天才会黏糊贴上来要抱他,夏天恨不得踹他下床,但也仍旧很乖,很可爱,很漂亮。

被人惦记的感觉很不差。

被人爱的感觉也很美好。

易逾白闻着她颈侧的香,是难以形容的,是无法自拔的,是如瘴毒般深入骨髓的,是甘愿非宁愿,是他旷贫许久后得到的珍贵礼物。

“我把你宠得太坏。”她昏昏欲睡前这么说。

没有错。

他被宠得太坏。

顺势滋生越来越难汲,越来越难满足的私念,妄念。

冷雪天,暖融被,怎么会下雨呢?

梁迩意醒了七分神,耳侧紊动不平的呼吸,颈项好似有什么东西滑走过,似断线的珍珠,可为何那么热烫?

她抬颌想细瞧清楚,又被掌住后脑勺摁入怀里,头顶落声是屏过一息的哑,“睡吧。”

这一句如往常一般并无不同,她也如往常那般点点易逾白心口处,蹭了下后再睡过去。

梁迩意跟Siaves和Yuuki讲要暂搁两天工作时,她们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拍着她的肩,嘱咐孩子般一句:“注意安全。”

“……”

什么嘛!

她后知后觉,微微面热。

Siaves和Yuuki倒是唱戏般一句接一句:

“谁不知道我们Vitera有一个MIT的男朋友呢?”

“对啊,谁不知道我们Vitera的男朋友特别特别黏人呢?”

“是呀是呀,谁不知道我们Vitera也特别特别黏男朋友呢?”

梁迩意:“…..”

这是什么“谁不知道我们Vitera…”造句子大赛吗?

跟前几天要她们参谋一下送什么礼物时的打趣一模一样:

“还送啥呀,你老公肯定是最想要你的呀!”

“对嘛,你选他,你喜欢他,就是给他最好的生日礼物了啊!”

梁迩意囔着脸,为着她们的调侃:“可他四年才过一次生日。”

Siaves和Yuuki笃定的,连连点头,信誓旦旦保证:“不要怀疑,在爱你的男人面前,你的存在比什么都珍贵。”

“不信的话就亲自去求证。”

梁迩意点点头,等到在被摁得严丝合缝,只能眼泪汪汪看着明明含着沾酒后的散懒,却依旧劲力得不可思议的男人后,求证的话拐了调,软声问出一句:“你是男人吗?”

“是不是你不知道?”易逾白抬指,将染得润抹到她鼻尖,一本正经回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

再之后是陡然的失声,是急涌而下的海上过山车,是深海的溺毙与刺激。

梁迩意后悔刚才的撩拨,唇舌被占时连再问的机会都丢失,终于恍觉这个男人就是在装醉!

美西圈教授大牛们来MIT开圆桌论坛,Farlane教授将易逾白喊回学校,尤其在得知他还没定下博后去处时。他不想负好意,也在晚餐会时陪着喝了酒。四分醉是有的,但不至于把持不住乱来,否则也不会一路走着回来。

只是回到东街一百二十四号,刚进门倚靠在玄关口褪衣时,先见着玄关柜上的摆饰小熊较昨天又换了一套衣服,再是哒哒哒的脚步声,他的小女孩听到动静从小书房出来,见着他从西装内兜里捻出几张名片,后动作些许烦躁将那些名片扔到地上时,她反倒半怔在原地不动了。

想逗她,于是抻开双臂对她笑。

本是想要一个拥抱,却得来一个主动的吻,一个黏糊勾缠,带有失控意味的吻。

在问到要什么生日礼物时,他也同时被摁在沙发上松着领结,三角区白衬隐约可见刚才被不走心喂喝蜂蜜水时留下的流涎痕迹。被人照顾长大的小小姐哪会照顾人啊,连调的蜂蜜水都甜齁的很。

他只是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她喃喃念叨小事,听到她讲要送他宝石袖扣,然后又自己否定自己说起名表来,说劳力士百达翡丽的不适合他,纽约佳士得拍卖行过几天要拍卖一支理查德米勒,会比较适合他;松完领结又解扣,从礼物对象跳到场地抉择,讲起波士顿海湾,太平洋小岛,曼哈顿天际线,洛杉矶的阳光,迈阿密的海滩,是要把整个美国都给讲完的架势。

他静静地听,微醺的酒意让眸光显得温柔,又听见这小女孩叭叭地讲:“我什么都不会的,乐器很一般,也不会跳舞,更不会做饭,画画会一点,但画的不好,有一张漂亮脸蛋,还有很多很多钱。”

“怎么这么可爱啊。”他捏那漂亮脸蛋,“可V啊,我只想要你啊。”

他不想自诩清高的夸夸其谈,说对珍奇明宝没有半分注意。

因为他贪心。

想要最珍贵的,想要这傻姑娘的心。

说完这话时,梁迩意倒更愣神了,重重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红着脸亲吻他,好一阵衣料翻扯褪/剥。

于是,本是想逗她,却倒成了他得寸进尺。

于是,梁迩意以为他醉得不轻的念头被推翻,因为那力度和角度都无比蚀骨酸软,后来她只能借力稳住身形。

“宝贝。”易逾白最喜欢在这时仰看她,如观神坛观音般虔诚敬奉,“你陪我过生日,就可以。”

梁迩意啜泣不断,攀援住那贲张的肩背,闷闷嗯声点头。

可是…去干嘛呢,她也想不出。

翌日膝窝红迹蒸蒸,为着方便上下爬梯工作穿起裤子的人为着这又换上裙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进了艺术廊连围巾都不曾摘下。

Yuuki后脚进来,一入门就跟Siaves击掌,笑过一阵后才解释:“我就说吧,没有人会不爱Vitera。”

梁迩意自落座后就不停揉着小腿肚,又带着独一份的傲气和臭屁:“当然,我可是Vitera。”

Siaves笑点头:“So,想好和你老公去哪玩了?”

“Nope,没想好。”

边说边拧旋开保温杯,尝到是苹果水后蹙眉,拿了手机发消息过去讨伐,某人出门前明明跟她说是甜的!

“Shopping?你们觉得怎么样?”她随嘴道,分神想着要跟Monica讲一下,不准教易逾白什么补气养生茶!烦人!

“土。”

“没创意。”

“那…flying?环美东,环美国的那种?看城际天线。”梁迩意再提。

“土。”

“暴发户。”

她托腮再言:“那吃饭?我让人去约Contessa,Sarma也不错。”

Yuuki实在看不下去,感情这位小姐还真是有截然不同的纯真,“拜托,虽然吃饭睡觉的确很重要,但约会最重要的是体验,可以尝试一些新事物,比如…”

Siaves接:“看电影,看话剧歌舞?”

“……不大行。”

歌舞梁迩意自己都不大感冒,电影的话…她还记得上次他们去看电影,还是她有点期待的片子,可最后两人双双睡着,最后还是被场控给叫醒的,那眼神像是在说:从没见过看IMax大片还睡得那么香的怪咖。

“你老公平时喜欢干嘛?”Yuuki直问,要好好给她理一下。

梁迩意一点点地回想着,实诚说:“看书,写题,喜欢吃甜的,偶尔去酒吧玩贝斯。”

Siaves抿一口咖啡,饶是识人甚广也不免微讶,叹道:“God,你老公是印第安土著民?”

说完又觉得不大准确,印第安人哪会长得像小白脸?

极品啊,真的是。

梁迩意啊了声,细细再想了一遍,补道:“如果打麻将也算的话,赢钱的那种。”

她也是前阵子才知道,从常和易逾白在Roxbury那家jazzbar合作的鼓手口中得知,他以前会去唐人街那一带打麻将,还专挑翻倍大的玩。

“运气好的话…玩三个小时就能赢一千多刀。”那天,在bar后巷,易逾白抵她在红砖墙面,想吻她,又得先答她的问。

“那运气不好呢?”

“输钱。”

那时的她,也跟现在听得一千多刀数字后的Yuuki、Siaves同款震惊,“天,三百多时薪?比得上纽约大律师的价了,你老公可真是神人啊!”

“我也觉得。”梁迩意不否认。

那天被吻的神思涣散时,她也还留着好奇神经再问了句:“那是赢多还是输多?”

“赢多。”

同时的,易逾白跟她说,他只带一百刀本金去,运气不好输光了就闪人,运气好有赢面时也只玩三小时,时间到了也闪人。

“不应该乘胜追击吗?”梁迩意实在太好奇了,也一串接一串地问。

她记得那天后巷的暗,他拨弄过贝斯的掌揉捏她的耳珠,笑的沉:“运气一直不大好,要省着点用。”

“那下次带上我,我运气可太好啦!”她吟吟笑。

想了一圈后回过神,还是没得着生日当天去哪玩,谁叫易博士在这事上就真是随便派,要他做决定,他可能会想在家,maybe找一家蛋糕店买上三五个蛋糕?(后半是梁迩意自己想的…)

这么说的话,他们好像都太忙了,是没什么太特别的体验经历,或许真的可以尝试别的…比如追鲸?或是橄榄球,皮划艇,高尔夫?看一场日出也挺浪漫的,日落也OK的…

”喏,给你一个idea。”Yuuki实时传给梁迩意一个文件,“现成版约会攻略,喜欢就直接照抄答案吧。”

梁迩意点开文件夹,标题点中心:「KilaueaVolcano,Hawaii」

“夏威夷?看火山?”她的指尖下滑,那一行行记录做的详细,大到飞机航班买哪趟,哪家酒店比较好,火山公园徒步路线,小到买哪种面料的冲锋衣,哪个牌子的鞋比较好都录得一清二楚,“这谁做的?夏威夷旅游局?”

“我最后一任男朋友做的,昨天刚分手。”Yuuki无所谓耸肩:“我用不上了,给你做个参考,挑着用。”

滑到底时,梁迩意才明她这话什么意思…连套都要记录买几个,什么材质,型号大小…

怎么?夏威夷的套涨到五百美刀一个了?一定要在波士顿买?

但这个徒步+观火山的idea确实很不错。

她发给易逾白时,近三点半茶歇时才得到回:「小了」。

梁迩意那时和Yuuki在MIT小教堂在做光线循测,一手捧iPad,一手摸手机,解锁,凝盯,揿灭。

“干嘛呢,喜欢上我了?脸这么红?”Yuuki就不像个昨天刚分手的人,还是对着那么个细致认真的弟弟。

梁迩意抿一抿唇,脸上烧得慌,想到昨天,明明是她先起的头,可每次先举白旗的也是她,入口被绷平的也是她。

易博士在这件事上有无可撼的坚定。

屏亮,又进一条消息:「你不会喜欢那个牌子的」

梁迩意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什么浑话都敢说!

2.27下午时,所有工作暂告。

不是休息日,易逾白让Patric替忙几天,以给他带夏威夷当地自产咖啡豆为条件。

研究所厅道上,薄雪覆地,风吹冷袭。

“放心吧,玩得开心,提早祝你生日快乐!”共事有阵子,Patric大概摸透了这个看着冷清冷情的partner。

易逾白勾唇:“谢谢,有事联系。”

难得的和缓态让Patric都要以为波士顿今年的春天是不是来早了,又在看见闸门口那等着的纤瘦身影时,恍然大悟。

哦~babygirl来了,冰块也得被融化,有了好脸色。

“快点啦!”梁迩意跺跺脚,面露急色时两道细眉皱的高扬。

都在忙,忙到现在才有空去采购。

本来可以交给Monica准备,但想了想,Monica要是知道她要去观火山肯定是要拦的,更别说还要去徒步,那可是夏威夷大岛,单热辣阳光就够让人焦心,更别说还有什么蚊虫蛇蚁…肯定会把这个花甲老太太吓一跳,搞不好还会惊动沈雨秧,这么想想,还是算了。

蹦极和观火山的危险系数等同,都是不被允许的。

前者是高度,后者是气体尘灰。

两个小时,他们几乎走遍了纽伯里街的买手店,dt的商场,主要是一些徒步专用装备,梁迩意不懂,易逾白拿主意买单。

“你又懂这个?”着急的人如今咬着三明治,问两手堆满购物袋的人。

那则文件当晚就根据实际情况被易逾白大改,甚至还惯性做了批复,比如:「AI检索痕迹严重,前因不搭后果」、「夏威夷不是温带海洋性气候,是热带」、再是徒步装备的筛选考量,都在地形气候的条件下再斟酌。

梁迩意再浏览时,笑的前仰后翻,又在看到底时滑走退出。

数量没改,型号牌子改了,批复:「我的宝贝不喜欢」。

所以,他多少是懂些登山徒步的。

易逾白将袋东西归置到一只手,腾出手牵她,“还行吧。”

没有告诉她的是…少年时他常往贵州去,见过巍峨的绵延峰,深不见底的山坳,见过叠嶂间黑白环纹的银环蛇,见过一片又一片的辣椒田,看过百里杜鹃花海,黄金果刺梨满园,瀑布从天泄,目睹过环山遍野间桥梁工程师测序定基的不易,而后山脊架高桥,车道八达通,民众笑开颜的场面。

没有告知,自是没有公务机,深夜坐在候机厅的他们像要去私奔。

当梁迩意望着对坐小孩躺在母亲怀里睡觉时,她也凑近易逾白耳边讲着私奔的想法,反馈回一声笑。

“想好了?”他问。

“嗯?”

易逾白挽她耳发,认真问:“真要去?”

梁迩意要被气笑,挥着手里的登机牌,“易老师,行李都托运了,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啦!”

“行。”

波士顿往夏威夷要转两次机,第一段飞了四个多小时到达拉斯。梁迩意一路睡过,到时被叫醒仍旧懵懵的,没睡好,没睡醒,任由易逾白牵着下机。中转一个多小时里也仍旧半梦半醒枕在他怀里。

第二程往火奴鲁鲁八个小时,好在订到头等舱,她也就躺着睡回笼觉,发餐时空姐欲上前,被易逾白叫住没吵扰。

梁迩意没睡好多少有点脾气,尤其是在认识的,相熟的人面前,反倒对着陌生人会变得安静。

邻座的隔仓板收起,她有什么动静易逾白也能及时反应。在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落机时又醒了一次,精神好多了,玩起了飞机上的小游戏打发时间。

最后一程往希洛机场去时,饶是她也没想到,因为要换航站楼赶时间,一路狂奔跑着去。作为夏威夷群岛首府的火奴鲁鲁机场吞吐容纳世界各地,各种肤色的人,没有人认识他们,在人群中穿梭奔流的他们谁也缚不住,唯有交握的掌心牵引着彼此。

等到坐上最后一班飞机时,要达目的地的兴奋显露,还没喘匀气,唇角梨涡晃明,望着舷窗外慢慢升空的海岛轮廓,延笑弧度更深。

“有这么开心?”易逾白拧盖让她喝水,指腹摩挲过颊侧被压出的红痕,眸色深沉黯淡,“宝贝…”

欲言又止。

“开心啊。”纯净水入喉,梁迩意将水瓶塞回给他,眉眼弯弯从包里找出相机,镜头对准,从取景窗里瞧他,“笑一个。”

易逾白盯着那梨涡看了好几秒,她背后是阔云浮飘,麻花辫是他刚刚给编的,斜在右,选着她喜欢的发带绑。

快门按下,清晰捕捉到一抹笑,是无可奈何,是清醒的堕落,是凝驻杳杳长夜的启明星。

夏威夷比波士顿慢6个小时,在太平洋的中段,藏着地球生命的脉动,飞机俯瞰时,蜿蜒熔铸的火线是online的脉搏线,那是八十多万年前存续至今的光景。

梁迩意曾坐直升机远观冰岛松兹努克火山的爆发,那是间歇性的喷发,像地心长出的带刺艳花,如此诱人采摘下,可直升机的螺旋盘桓让她只瞧见火光,这一体验还是她央着梁喻简,瞒着所有人,退而求其次得来的。

“爬雪山,淌草地,蹦极攀岩,徒步看动物,热带雨林南北极,你们都可以玩,为什么就我不可以?”那次,不被允许跟着去南非博茨瓦纳游猎的梁迩意在白加道大闹一番,佣人不敢作声看着地板上被摔碎的薄胎瓷器。

她闹了个天翻地覆,终究还是没能如愿。

梁清宇和沈雨秧不在家,Monica请了梁喻简来劝她,最后还是没应允她想跟朋友们游南非的计划,用带她去冰岛观火山哄她。

“为什么呢?”那个泪眼汪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的十六岁少女能理解自己不能站上高空栈道的原因,但她不再是小孩,为何不能有一场冒险?

“V,不可以。”就连一贯温煦的梁喻简在这件事上都摆出严厉的态度。

现在想想,她像个被束之高阁的长发公主,住在奢华的塔楼顶,远眺俯瞰过高处的珠贝云,银河里,高悬月,但足尖从未点落到实地绿茵处。你要是问她知道琴图里佩在哪吗,她肯定是知道的。或许她会给你描述在空中所见的,坐落于意大利西西里岛东部的,那个如沉睡巨人的小镇,甚至可能会就建筑宏观美感跟你讲起城市肌理规路,信手拈来讲谈纽约曼哈顿岛,葡萄牙波尔图,印度德里,西班牙加的斯,法国巴黎,荷兰Loosdrecht小镇…

但你要问她,知道什么叫猪笼草,分得清动物细胞和植物细胞,见过岩石上那被流水侵蚀雕琢的痕迹,感受过热带雨林的迷雾吗?

她会摇头,因为她从没见过,从没体验过。

夏威夷于梁迩意也不是firsttime,但大岛的雨林区她是第一次来,更别提这个地方…有火山、瀑布、云海、星空、海景…

落地后兴致勃勃,尤其是进了火山国家公园后,到了雨林区内的木屋民宿别墅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天阶夜时中庭燃点的篝火惹她注意,又用火钳去扒拉要看清里面的火山石,玩够了又去瞧周边的蕨类植物,连石头上的苔痕都能勾走她的心思,别墅专属管家来唤了好几次可以用餐了恋恋不舍离开。吃了半块羊排,一小块银鳕鱼,一小碗梅子茶泡饭,再是一份米布丁,风卷残云吃完后又说要去看狗,说刚刚在不远处小木屋看见的。

“V,那不是狗。”易逾白面无表情拦下她,“那是澳牛和边牧的混血。”

梁迩意指着两百米远,悬灯飞蛾棱翅下那条趴着的黑白间色小狗,脖颈上还挂着夏威夷五彩的巾帕,“那也是狗啊,我问过了,它叫Ocho,不会咬人的。”

易逾白去牵她的手,指腹搭上探听脉象:“你摸过了?”

她摇头,眉心纠结蹙着,又偏头去看那只狗,典型的又怕又想去模样。

“宝贝,这类杂交犬类性格不定,基因杂交下会产生很多不确定性,OXTR基因和DRD4可能平衡,可能有偏差…”易逾白边讲边反扣住她的手没让走。

“易逾白,你不要仗着学历高就忽悠我!”

“……”

再回看过去时,那只叫Ocho的小狗已经被抱走了,梁迩意哼声离开餐厅,直至洗完澡后要吹头发才跟某个书呆子搭话。

用完餐洗完收拾清楚后的疲劳后知后觉的泛袭,她半卧在躺椅上,墨黑如瀑的长发被指骨拢疏着,易逾白听着她讲话,听她讲今天所见的夏威夷岛与留存在记忆中的有何不同。

“长发。”易逾白让那绸缎般乌泽流连过指尖,黄铜蜡烛吊灯莹亮彼此面容,“公主。”

梁迩意盘坐起,交襟叠系的睡袍敞怀着颠簸水球,她垂眸,如含羞草般点触即缩,“你也这么觉得?其实十八岁的那个暑假,是我的第一场冒险。”

她这么说,他就明了。

美式复古风格的小屋在雨林中别有一番风味,四方柱藏进蕾丝暗纹里,壁灯暖光不扎眼,厚重的窗帘遮住露台外的雨林阔叶,掩不住幔帐下的唇舌暧昧微响。

高度的亢奋平复下来后就是无知无觉的疲惫,梁迩意脸贴在易逾白肩颈处,微仰同他接吻,实则意识浑沌被牵着走,吐息香热酣怡,试图推拒那扪握的掌,那推捻的指,又阻不住纱窗漫进来的檀香树木质香气,挡不住她躯体的暗潮流波。

他知道她的兴奋雀跃源于何处,也清楚为何所有人都拦着这个小女孩闯荡。

因为太过珍贵,因为幼时的她曾经历过一场令人心惊的绑架,因为她是被所有人爱护的宝贝。

她的第一场冒险,是成年后与他的相遇。

是隔山涉水的碰面,是长发公主落地后的拈花嗅闻。

她的勇气,好奇,长常在。

她想去看天灯,想去冒险,想在草地上打滚…

她的选择,她想要,才是主。

他是她的一场冒险。

易逾白更深地吻她,从城市的文明外皮到雨林的湿润原始,环境的变化好像也激发出了“人”这类动物的原始本能,舌尖深深探着她的口腔,取尽她的津液。

雨林间的含羞草常在开花,淡色小绒清澈,密雨下被洗尘,被冲刷洁净,款同梁迩意的神思,屏了一息,耐抑亲他,眼角浮靡。

易逾白自是懂她意思,力道很轻,又禁在自己臂展方寸间,“下次,这次不行。”

徒步五六公里于他算不上什么高强度,但于这体力,腰力都一般的小女孩来说,或可要闹难受。

梁迩意眨眼,扑扇扑扇,“不行”、“下次”这几个字眼在她算不上清明的神经结中递传翻译,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夏威夷物价真的涨了?

她累极了,决定明天亲自去查证!

第二天醒时忘了个干净,被从绒被里剥出来时,人还懵懵的。等站在镜子前时,对身上的装束眼前一亮。

辫子被绑得很好,黑色吊带贴合曲线,拧出腰身又收束进裤腰,灰墨绿工装裤裹住两条腿,又收束进长靴里,没什么花样纹路可言,但利落清爽,比例掐得极好,是她很少会主动选择的装扮。

虽然很不好意思讲,但她真觉得…自己好漂亮。

是大美女耶。

“不喜欢?”易逾白许久没听到盥洗室动静,倚在门框上,对镜问,顺手捞了她另一条颜色裤子:“这条呢?还是…”

话没说完,先得到一个拥抱,再是一个吻,“开窍了,有进步,我很喜欢。”

盥洗室的门关合落响时,他还在恍神,被刚刚那一连串弄懵。收到Patric消息要他跑一遍数据,他趁着数据起对间隙几秒或几分钟给她所有衣服拎出来,来了个搭配。

好几次她睡到不肯起,特别是冬天,总是说再多五分钟就起,他给穿衣服还要被流氓一番,摸/了个遍,又亲又咬,猫似的叫挠着不要起床,要再睡。等清醒了,见着他给打扮的,总是要嫌几句的。次数多了,他也大概能总结出小女孩搭衣服的路数,再上手时被嫌弃的次数也就少了。

这下看来,还是有点用的。

二月底的夏威夷大岛温度尚可,雨季时分,但火山国家公园是一天四季的地方,风大,稍低温。他们运气很好,上路时没有下雨。走过遮天蔽日的雨林地带,雾浓,路湿滑,清晨水汽湿润润的,泌净泥土和植物,反馈回的气息清冽。阳光透过叶片间隙倾洒进来时,露珠从巨大的蕨类叶片上滑落,滴到梁迩意袖口,又沿着防水冲锋衣回流到壤。

越往低深处走,雾气更重了,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这个叫什么呀?”梁迩意蹲在一块岩石边,指着石缝里的一株绿油齿距截叶植物,“好像蜈蚣喔。”

易逾白接管了相机,雨水顺着他的腕骨往下滚,贴近挺削颌骨,从那方小取景窗里瞧她,脆轻一声,记录下她看过来的瞬间。

“蜈蚣草吧。”他调整了下,想再拍一张。

这个“吧”字让梁迩意以为又被忽悠,指尖调转指着他,“你又忽悠我!”

相机切换到视频模式,收录进细雨绵响,击打蕨叶的闷声,一阶盖一阶的虫鸟鸣叫,潮雨中小女孩的忿忿控诉,帧装进绿意植株,岩石古迹,她坠着雨珠的睫,上扬的嘴角。

“没有忽悠你,这个就叫蜈蚣草,学名叫肾蕨,是草药一种。”易逾白依旧举着相机,但也认真回她。

梁迩意点点头,知道他不会撒谎的,况且还是草药一种,他该是了解的。

要起身时,最后用指腹点了点蜈蚣草的边缘齿距:“好吧,我相信你啦!”

到底是相信谁啊。

42秒的视频最后几秒,掺进男人低低的笑。

常透过显微镜观察微观世界,考究生命奥秘的人掌起相机来竟意外的游刃有余,角度也找得极好,如观察他心缝的一朵花。

“这是什么花?好臭。”

“不知道。”

易逾白不懂花,这是他还需了解学习的领域。

梁迩意也不知道,虽然白加道37号有一片温室花海,恒温恒湿,有专门的人精心照顾,每一株都明耀娇可。幼时不被允许多碰,等长大了又觉得那些花儿精致得像假花雕塑。

而今眼前这与温室花海其中一株相同品种,形似火炬的圆锥状花序,又更为艳丽的一朵时,她有种化形为实的感觉。留意到花序顶端乳白色的小花,长披针形的叶片,还有那叶脉上的轻盈水珠和点点黑迹。

她不知道这朵花的名字,只是有点担心…这朵生于岩缝中的一抔,没有专人照料,根茎被压在巨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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