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夫君发现我是魔头怎么办》
谢寻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昆仑一战之前,在后山中静待大师父守拙先生出山,山涧溪畔,山风过处,花瓣落了半身,偶有几粒飘落掌中。
他低头看摊开的手掌,几片薄红竟排成一道天然卦象。
谢寻精通天演之术,修行多年,算无遗漏,幼时师父们曾言,你乃天命之子,不可叩问上苍,扰乱道心,是以谢寻从未为自己卜过一卦。
但在此刻,眼见高山流水,落花缤纷,谷中一片宁静,他心中却泛起异样波澜,术随心起,落花不觉在掌中成了一卦,与他相关,也与此役对手…江厌相关。
世人不知,谢寻少年时曾与江厌有过交集。
彼时他犯下错事,被遣至一荒芜禅室静心。禅房外野草丛生,房内一片空寂,谢寻对着空墙跪了三天,有一人于第四天闯入,带一身血腥,躲在梁上调息。
禅室清寂,她身形轻,呼吸却重,小贼嚣张,将他视若无物,谢寻察觉她灵气纯净,并非穷凶极恶之辈,开口指点,没想到她毫不领情。他抬头一看,梁上竟是个黄衣少女,脸上溅射血星,目光灼灼。
她说:“干你屁事。”
语毕夺窗而出,只留谢寻被她粗俗之言惊在原地。
不久后追兵到来,原来这小贼是偷听讲经被抓,鬼使神差似的,谢寻一时隐瞒了她来过的事。
月上中天,他心中才泛起悔意,诵念起清净经来,没想到窗外窸窣响动,一个少女爬上了窗。
她坐在窗上晃腿,语气自然,与他旧识一般问道:“你白天说的经文怎么念?”
谢寻不答,低头念经,她跳进了屋中问道:“这案台上什么都没有,你拜的什么?”
“你是哪派弟子?怎么不去参加三教讲经会?”
“这地方这么偏僻,也没人给你送吃的,你不饿吗,你在受罚?”
……
她问题滔滔不绝,清净经都压不住,谢寻睁眼直视,不知何时她已坐一尺之外在他身侧,迎着他目光就笑起来:“你怎么不告发我?”
她有一双狡黠的桃花眼,含笑时水光潋滟,谢寻心中一震,垂下眼睫冷道:“与你无关。”
“是吗?”少女说道,“你隐瞒不报,现在我们已经是共犯了,”
谢寻岂会被言语威慑,再不理会,闭目调息,岂料这女子面皮颇厚,隔三差五就来找他说话,先是威逼,见他不惧,又换成利诱,天天给他带乱七八糟的吃食,禅房中参杂进凡尘烟火气,谢寻淡淡道:“荤腥浊气,易扰灵台清明,口腹之欲,不利修行。”
女子半点不恼,掏出今日在三教讲经会上的笔记读记,张口就诵,读得语序混乱,磕磕绊绊,直让人头大。
谢寻道:“是‘般若’,不是‘班弱’,愚钝。”
她可怜巴巴的:“是吗,好道友,可否跟我讲讲?我无门无派,哪里像道友这样家学颇深,什么都懂。”
三教讲经会大能众多,谢寻在此不得外出本就觉惋惜,她倒是正好转述。
他看少女一脸诚恳,心道也并非不可雕琢之朽木,慢慢道:“学经时除了背记,还要用心……你若读对,我就教你。”
“此话当真?”
“……”
第二日谢寻就意识到自己被她耍了,她读经顺畅自如,非是一日之功,谢寻淡淡睨她一眼,见她的目光流连在焦尾琴上。
谢寻问道:“你会弹琴?”
她落寞道:“我娘亲会。但她去世之后,我再没听过。”她抬眸看他,眼波含泪,“多谢道友,我一介散修,要不是遇见你,哪里有机会能通晓道法玄妙。”
“对了,我叫‘燕娘’,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谢寻母亲早逝,没想到她与他一样,本要吐出的责问化成一声轻叹,静默片刻才道:“听着,我只讲一次。”
自此燕娘白日偷听讲经,夜间找他学经,风雨无阻。她有时顶着不同的容貌,身着不同宗门服制前来,谢寻猜她是顶替了旁人身份来偷听,燕娘答曰:“我只把那些人敲晕了,他们本就不想听经才能被我逮到机会,我不会伤人,只是绑他们几天,你不会生气吧?”
经传玄妙,宗门弟子中确有不好此道的,她向学之心值得赞许,手段却不明朗。谢寻思索片刻,给了她一块玉牌:“以此物通行,不必再遮遮掩掩。”
燕娘自是喜不自胜,谢寻此举似乎给了她错误暗示,她的话又多了起来。与他说东聊西,讲起在多地见闻,北荒的草场,西域的戈壁绿洲,南疆的毒林......大半个中夷境,她几乎都用双足丈量过。
谢寻忍不住想道:他自幼长于行云宗中,由六位师尊教养长大。人人皆言道途寂寥,他心中却从来平和充盈,从未有过孤寂之感。而此刻,他心中竟升起一丝迷茫。
他问道:“你有心向道,何不拜入宗门?”
燕娘道:“可入一门,不就放弃其余一切,我怎么知道将来我道心是否会变?”
谢寻微微一怔,又听她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受罚啊?”
月余来她问过这问题不下三次,谢寻此时才有了一点作答的心思。
他沉吟道:“因为一只纸鸢。”
讲经会开始之前,他提前到了法华寺,于后山访智见大师时,看到原野上有几个小童在嬉笑打闹,放纸鸢。那是一只巨大的青黑羽燕,天高气清,于风中高飞。
谢寻看了好一会儿,谁料小童突然跌倒,线脱手而去,纸鸢一颤,随之飞向天际,谢寻心中一紧,再要施法已来不及。
没想到那只纸鸢竟落在了他的处所中,他将其私藏,不过当夜就被二师父发现。
二师父立在窗前,手中拈着那只纸鸢,不徐不疾道:“知微,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谢寻垂首:“弟子玩物丧志,请二师父责罚。”
“非也。”二师父将纸鸢搁在案上,“玩物丧志,尚是小过。你真正的过失,是心有牵念而不自知。”
谢寻抬眸。
“一只纸鸢,你一路目送,一路挂牵,它落到了你的处所,你便觉得是天意。知微,你为它悬了心——你为一个无主之物悬了心。”
谢寻沉默不辩。
二师父语气不重,一只手轻轻拍在他肩头:“你自幼持重自省,道心澄澈,六位师父教你十四年,教你的是‘观天地而不动,临万物而不取’。”
他顿了顿:“可你今日为一只纸鸢留心至此。”
窗外风声簌簌,谢寻垂眼,脊背笔直,二师父并未责骂于他,可那份失望沉甸甸压下来,却比雷霆更重。
“整个宗门的担子,将来都会交到你手中,你承不承得了,修为只是其一,更在于你的心,会不会被外物牵动,因一念之差,走了不该走的路。”
他将纸鸢轻轻推向谢寻:“你若要留便留着。只一样——你今日连一只纸鸢都放不下,将来如果放得下更重之物?”
谢寻没有再看一眼那只纸鸢,他跪下叩首道:“弟子知错,请二师父责罚。”
二师父并没有责罚他,谢寻自请到禅室静思,才有了之后与燕娘的相遇。
燕娘听他讲完后一呆,随口道:“不就是一只纸鸢,你二师父真是小题大做,这...”
谢寻冷了脸:“不可妄议我师尊。”
燕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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