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自小养在皇城不说，更是得宠。

他还是第一次见皇祖父李世民这般神色，当即吓得连哭都忘哭，一时间呆住了。

倒是那李泰本就一肚子火气，见儿子李欣受了伤，还要被赶出皇城，那更是怒火中烧，“父皇这是何意？”

“如今朝中上下，不少人都说父皇有包庇李承乾之心，儿臣本是不信的。”

“可……儿臣现在却是信了，您不仅有包庇李承乾之心，更是偏心于李象……”

人呐，不能慌不能乱不能急，不然就会错漏百出。

这会的李泰就是如此。

“怎么，魏王这是质疑朕的决断吗？”李世民声音陡然拔高，厉声打断了李泰的话，“朕是天子，朝中之事该如何论断，朕自有主意，何时轮到魏王你插手？”

他一向疼爱长孙皇后所出的几个孩子，平日对李泰多称呼为“青雀”。

就算李泰偶有做得不对、不好，或是在朝堂之上让他不满意，他也是直呼“李泰”。

足见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动怒了，“既然你替李欣觉得委屈，觉得李象身为兄长为所欲为，那朕就如你所愿，彻查此事。”

”朕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象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他觉得他这四叔好像不怎么聪明。

谁不知道皇祖父偏心四叔父子，如今四叔一开口竟说皇祖父偏心自己，这不是戳皇祖父心窝子吗？

“父皇，”李泰也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时心急……”

但这次，李世民却并未给他说话的机会，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脚就走。

临走之前，李世民更道：“张阿南，给朕彻查此事！”

“喏。”张阿南连忙道，继而跟了上去。

一时间。

李欣也好。

李泰也罢。

脸色很是难看。

唯有李象迫切想知道今日陈福顺到底从于志宁嘴里知道了什么，便打了个哈欠道：“四叔。”

“欣堂弟。”

“你们自便，我不能陪你们说话了。”

说完，他抬脚就走。

……

待李象一回屋，就借口要睡觉，将满屋子侍从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因病安心修养一日”的陈福顺。

待屋内没有外人后，李象就迫不及待道：“陈坊事，到底怎么样？”

“于志宁怎么说？”

听陈福顺仔细说来，李象这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今日一早陈福顺出宫后，就直奔于志宁府上而去。

敲开门后，在陈福顺尚未开口之前，门房就说自家郎主不见客。

更不必说门房在听说陈福顺是东宫的人后，像见了鬼似的，连忙就要把门关上。

陈福顺深知机会难得，又见这门房只是一跛脚老头儿，争执几句后便一头钻了进去。

正躺在床上“养病”的于志宁见了陈福顺，一开始不管是陈福顺问什么，他都说不知道。

足足耗了大半日后，陈福顺见时间一点点流逝，又急又慌，更是跪地冲于志宁连连磕头，流着眼泪问道：“当日陛下看重于大人，信任于大人，所以命于大人前去东宫给郎主当老师。”

“纵然郎主有千错万错，您也是郎主的老师。”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若您当真如自己说的那样什么都不知道，奴婢无话可说。”

“可若您知道些什么却闭口不言，来日郎主、郎君等人有个三长两短，但愿您不会觉得于心不忍、寝食难安……”

可是就在陈福顺这话说完后，于志宁仍躺在床上假寐，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陈福顺见时候不早，只能含泪离开。

但陈福顺刚离开于家没几步，于志宁年幼的小孙子就追了上来，”阿翁说，大郎君可以从那个叫‘称心’的男宠身上下手。”

称心？

李象认真回想起这个人来。

称心是太常寺的乐童，十七八岁的年纪，模样一般，脸上却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就在去年年底，皇城上下人人都知道阿耶养男宠，他看到称心也没给过好脸色。

但称心却总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想起这个人来，李象皱了皱眉：“于志宁说要我从称心身上下手？难道……阿耶是因为称心谋反的？”

“称心是在正月初三被皇祖父下令砍了脑袋，但阿耶却在之前就有了反心。”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近日他虽明显发现自己小脑袋瓜子灵光了不少，但每每想起这等繁复的问题，还是觉得一筹莫展，脑袋疼的厉害。

“郎君，”忙活了一整日的陈福顺也是身心俱疲，劝道，”您既想不明白，那就先歇一歇再想。”

顿了顿，他又道：“想来今日您也担惊受怕了一整日，还是早点歇歇。”

“张良娣正病着，若知道您与李欣郎君打架……”

他原是想劝上李象几句的。

但他话说到一半却想到这几天李象虽看似张狂，动不动就冲人动手，但却不像从前一样吃闷亏，甚至次次占据了上风。

那他还劝个什么劲儿？

想及此，他便道：“还请郎君好好歇着。”

李象自是不能安心歇息，接下来整整一晚上，他都在想这称心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

另一边。

两仪殿。

张阿南很快就查明了真相，匆匆折返至李世民跟前，犹豫开口道：“陛下……”

“可是查清楚了？”李世民脸色沉沉道。

“是。”张阿南欲言又止。

李世民本就聪明过人，如今见到张阿南这般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可是欣儿主动挑衅、辱骂在先？”

“是。”张阿南拱手道，“李欣郎君出言不逊在先，所以李象郎君才会动手的。”

李世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下，连跟在李世民身边多年的张阿南都不知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了。

李世民怔怔坐了许久，好一会后才喃喃道：“观音婢啊，若你还活着就好了。”

“你就能教教朕该怎么做。”

话毕，他更是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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