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厝gb》
太平元年冬,大盛迎来了新皇登基以来的第一场雪。
漫天飞雪,凛天冻地,就连地处东南的栾安县内百余年没封冻的河道今岁也被冻得严严实实。
“快些,再快些!”河道旁一架马车疾驰而过。车内男子一声催唤,车夫御马的力气又加上来。
马车帘子一掀,男子探身向后,只见车后二人二马穷追不舍,距离逐渐拉近了。
那二人一前一后,打头的姑娘一身红腰白袄,骑枣红马,头上攒髻,插了明晃晃的三根银簪子。
后头姑娘坐马矮她一头,模样稚嫩,头顶总角,身下骑黑马。
河道旁驻足的行人纷纷避让,仔细再瞧那二位姑娘腰间,一人别了一条鞭。
那不是一般的鞭,而是黄龙山山匪的九道鞭。
“闹……闹匪啦!”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嗓,一时间街头众人作鸟兽散,跑的跑,逃的逃。
大家都躲去暗处,瞧着俩山匪姑娘追马车。
栾安一带靠山临海,山头云集也容易闹山匪。先帝时已剿灭了十余山的匪众,如今剩下的都是以前地方军都打不过的悍匪,无人敢碰。
黄龙山就是其一。
不知那马车主人怎么惹上了黄龙山的匪窝,眼下怕是凶多吉少了。
正猜着,那领头姑娘的马已然追至车尾。
“上河道!”车内人一声嘶吼,马车调向,往河道冲。
河道的冰面又湿又滑,寻常的马不敢跑,但他的马瞟肥体壮,四蹄又套了蹄套,显然是为了跨河逃跑,早有准备。
胜负难料,众人屏息凝神,皆不敢言。但见那领头姑娘丝毫不乱,看准时机甩出长鞭,自天至地,厉声一响。
鞭至马腿,带车的老马膝间一软,正踩上一脚软泥,身子歪斜,连人带车地摔到冰面上,也将车内杂物纷纷抖落出来。
“一张舆图,两把军刀,还有封军报信,果然是汉奸狗贼。”霜会从黑马上下来,兴冲冲地跑到河面,边用眼睛点东西,边将车内主仆用麻绳五花大绑。
霜会今年才十四,但练了十年武,捆两个文弱男人绰绰有余。捆好了拽到河边来,岸上披甲执枪的一队官兵后脚也到了,领头的女子直奔骑枣红马的姑娘去。
“魏九娘!”
“阮总旗。”
二人抱拳行完礼,自马上下来。
大盛民风开化,加之上溯三代出了位女皇,如今的女官不在少数。
“到底是你们黄龙山的手段高啊。”阮幼安连叹两声,“栾安卫和县衙寻了一月都没寻到的通倭狗贼,你一出手竟就抓着了。”
魏九娘谦虚一笑,“哪里?若无你们长街戒严,断了这厮后路,我又岂能在这儿截到他?论功劳,阮总旗要拿大头才是。”
“唉,你啊你啊……还跟块硬石头似的捂不热。”阮幼安嗔怪她一眼,“你我又不是第一次共事,还这般客套做什么?”
阮幼安先吩咐几名手下将那二贼压回衙门,自己却没走,指挥余下的兵清理河道。魏九娘朝下使个眼色,叫霜会也跟着去。
阮幼安祖上军户出身,在军中摸爬滚打十余年,而今三十已过,算是军中老人了。
东南一带战事频发,先是剿匪,后是倭患,如今倭患未平,海寇又猖獗起来。两方联手,搅得东南沿海终岁不宁。
战场上刀剑无眼,栾安县又是边防要塞。单这一个小地方,先后就葬送了七位指挥使。
如今这第八位怕是也保不住了。
“方老将军的事听说了么?”阮幼安安排完河道的事,问魏九娘。
“略有耳闻。”
魏九娘眨着一双丹凤眼,眸色暗下来。
方家是京城武勋世家,方洵方老将军弱冠之年便能领兵,于燕北大败敌寇,自此声名鹊起。数年后,方家小女入宫为妃,深得圣宠。方洵因故屡受提拔,封将军号,一时于京城风光无两。
只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驾崩后,新帝急于立君威,登基数月已大刀阔斧地定下了不少新政,矛头直指以方家为首的先皇亲信。
皇帝以东南战事吃紧为由,将方洵一个指挥过十万大军的燕北总兵调任南方,任栾安卫指挥使,掌兵五千。这一年间,大仗总共打了三次,两胜一败。
败仗就出在上月。魏九娘回想起那几日,天总是阴沉沉的,大雪将至,空气本就霉得发臭,海岸战场荤腥的血味再一刮,简直不能闻。
她和七娘带人轮守山头,连守五日,空气的味道都不见好,魏九娘就知道出了事。
打仗没见过不死人的,但也没见过死这么多人的。接连几日官道上都不见援兵,再拖下去,栾安卫怕要守不住了。
黄龙山的山匪老弱病残都算上,总共不到二百人。那夜跟魏九娘下山支援的就有小一百,能打的几乎全跟来了。
六娘生性乐观,一路还傻呵呵地跟魏九娘念叨:“这回要守住了栾安,往后咱们就跟栾安卫那些百户千户差不离了吧。大当家,到时能不能跟上头说说,给咱整块金腰牌戴。”
魏九娘还没答话,七娘先御马追上来。
“窝囊虫,馋死你算了,一天天净知道想钱。”七娘朝六娘纤眉一挑,“这回要真能招安,我要跟大当家的到燕北打仗去,守个栾安算什么,咱的九道鞭抽几条倭狗也太大材小用了,到了燕北,跑他们的好马,喝他们的酒,那才叫真舒服!”
六娘不气,还呵呵笑,“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我说也不算啊,今日你多杀几条倭狗,先提得了人头,再跟大当家讲理去吧!”
七娘说罢,马队里一阵哄笑。
魏九娘挥鞭策马,将队伍再带快些,高喝:“敌前不言敌后事,今日咱们守栾安,先得守得住再说。”
海岸边亮起星星点点的船灯,贼船上满是火把。火光掩映中,是无数用铁链拴起的村民,俘虏的士兵,大家手无寸铁,衣衫残破,但都直挺挺地站着,脸上一点惧色也没有。
又一批船员举着火把和倭刀冲杀上岸。
魏九娘的鞭子也跟着抽到了岸上,鲜血腐尸的气味让人头皮发麻。马像受惊了似的一路狂奔,眨眼工夫冲去主阵地。
耳旁尽是刀兵声和嘶吼声,将士们杀红了眼,已快分不清谁是谁。
“援兵何时到?”魏九娘好不容易杀到一认识的百户身边问。
“指挥都死球了,还援兵?”那百户才缴了一把刀,此刻挥得正凶,险些就挥到魏九娘肩上。
“你说什么?”魏九娘避开那刀,打着鞭子,站定去瞧,岸上无人统兵,乱兵一片,早没章法了。
再打听才知,此仗乃敌军偷袭,直捣大营。军营驻扎山间,地形极其显要,多年来固险而守,就连魏九娘这样混迹栾安的老江湖也难发现,但此番却叫倭寇知道了,怕是有内奸。
这事光排查就是三天三夜。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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