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锁娇(强取豪夺)》
后来很长一段时日,温姒宜每每忆及这一日,以及之后发生的种种,总觉得眼前犹如隔了层散不去、化不开的雾霭。
如何都记不真切。
她不记得父皇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震怒而去,亦不记得那眼眶通红的林惜玉和白蘅二人是如何被宫人请去安顿……
她只记得御案倾覆,上好的玉器碎了一地,猩红的酒液顺着金砖蜿蜒流淌,与殿中浓郁的沉水香混杂在一处,那样甜腻的气息萦绕鼻尖,竟无端生出几分窒息之感。
近乎令她作呕。
乔贵妃昏倒,长乐宫的宫人不敢怠慢,提着宫灯、铜盆以及参汤,匆忙来去。
她自然也是要跟去守在母妃身边的。
这些年母妃虽然盛宠不衰,可到底深宫娇养,身子骨算不得康健。偶有什么头疼脑热,总喜欢将她留在身边。
她幼时顽皮,常嫌母妃啰嗦,一面坐在榻边听着母妃絮絮说着话,一面伸长了脖子往窗外望去。一心惦念着赶紧出去放纸鸢,扑蝴蝶。
每每如此,乔贵妃总会无奈地笑,伸手点一点她的额头,终究还是由着她去了。
可这一次,她才行至那十几年来走过无数次那方白玉丹墀之下,便见两名大宫女迎面走了出来。
两人皆是在长乐宫侍奉许久的老人。见了她,却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掩饰脸上那飞快闪过的一丝尴尬。
“三殿下……”
“陛下有旨,娘娘惊悸未平,眼下仍需静养,任何人……皆不得入内。”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两个宫女皆低下头去,再没有勇气看她。
温姒宜静静站在廊下。
廊外暮雪将融未融,檐角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叮当作响,一声又接着一声。
恰好廊下宫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灯影被风吹得微微摇晃,落在她那条已经沾染上雪渍的黛绿色裙摆之上,明灭不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默默望向眼前那座她曾自由出入了十七年的寝宫。
任何人……
原来她如今也不过是那“任何人”中的一个罢了。
再无例外。
忽然间,她便再没了向前的勇气。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芳桐的身影自殿内匆匆而过,又看着那两扇朱门在自己眼前缓缓合拢。
直至最后一点灯火,也一并隔绝在了门后。
……
风自长廊穿过。
姒宜出了长乐宫,忽然便觉得冷意刺骨。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回昭华宫吗?
念头方起,心间已是一阵刺痛。
单是想到安嬷嬷的名字,心便如被一把钝刀反复割开。
不过是几日前,她赏雪着了凉,又嫌那驱寒汤苦得厉害,蹙着黛眉如何也不肯喝,还是安嬷嬷笑着哄她,“……公主如今大了,可再不能同小时候一般任性。”一边说着,一边却又变戏法儿一般从袖中摸出两颗蜜渍梅子,哄着她将那药喝了下去。
可那双从前总替她拢衣添炭、梳发簪花的手,从今往后……却是再也不能够了。
姒宜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生,她何曾有过这般狼狈时候。
从来宫中上下人人都捧着她,让着她。想要什么,她都可以得到。
可不过半日,就像是噩梦一场,她忽然便醒了。
更是一切都变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笑。
“本宫方还想着……”任小仪扶着宫人的手,自远方宫门处慢悠悠停了下来。
她今日原是盛装赴宴,一身海棠红织锦宫装,衬得肌肤胜雪,鬓边的九翠金钗映着宫灯,在日暮下折出点点流光。
那样一张年轻娇艳的脸庞上,此刻却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见姒宜回过头来,任小仪慢条斯理地拈着绣帕,眼底笑意深了几分。
“今日原是三公主的好日子,听说那裴世子还想着今日趁早将婚事定下来,可谁曾想,倒平白生出这样一桩奇事。”
“本宫方才一路行来,听见宫人们都在议论,说是这宫里竟来了位新公主。”
那双含笑的眼睛,缓缓落在温姒宜已经泛白的脸上。
任小仪轻轻叹了一声,好像是情真意切地替姒宜惋惜。
“说来也是可惜极了。裴世子身出高门,这些年待三公主也算是一片痴心,如今却偏偏冒出来又一位‘三公主’,便是本宫都替裴世子为难……恐怕眼下他正在侯府里发愁不已,不知道究竟是该娶哪一位‘三公主’呢?”
温姒宜眸光一冷,满腔憋闷至今的郁气凝在一处,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扬手便朝任小仪脸上掴去。
“放肆!”
眼见那一掌风凌厉,顷刻便要落下,任小仪身边的宫女反应极快,立刻横身便挡在主子身前,更是生生扣住了温姒宜的手腕。
若在平时,便是连任小仪都只能讪讪给自己陪笑,何况是这个身份低微的宫女?
那宫女刚欲开口,温姒宜却反手便抽出另一只手。
只听“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落下。
清脆得响彻长廊。
那个宫女方才还趾高气扬,如今整个人都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更是迅速红肿起来。
温姒宜缓缓收回手,一双浸了风雪的凤眸冷若寒霜,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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