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锁娇(强取豪夺)》
这晚离开长乐宫时,温姒宜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雪总算停了。
宫墙巍峨,万盏宫灯沿着漫长的宫道次第亮起,远远望去,暖黄色的光晕一圈圈落在厚实的积雪上,将周遭都映得朦胧。
乔贵妃到底放心不下女儿,便拨了几个稳重的宫女前去相送。
姒宜提着裙摆快步走下台阶,身后几个宫女提着灯,亦步亦趋地跟着。
娇养这些年,她本便不是能吃亏的人。
那些因为林惜玉哭哭啼啼以及狐狸丢失的烦闷,她一并不留情面地奉还给了温栖玄。
他久未回宫,两人更是难得一见,可没想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生厌。
有时便是连温姒宜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何这些年,他身为储君,又比自己年长许多,膝下弟弟妹妹更是不少。
可为何偏偏所有关乎自己的事,到头来他都非要插上一手?
至于他所谓的生辰礼……
她不仅摔了,还几乎踩碎了脚底那颗可怜的檀香珠子,也彻底碾碎了兄妹间本就所剩无几的“平和”。
临走时,她的眸光自然扫过他那副冷白的脸颊。
他声音暗哑,唤着她的乳名,好像和她有多么亲密似的。
皎皎这两个字,还是昔年太后尚在世时给自己取的。这些年除了父皇和母妃,谁唤她都不甚舒适。
他或许是真的被她当众拂了面子,竟还妄想着以此来亲近自己,让她服软……
简直是痴人说梦。
昭华宫自是还亮着灯,宫道两侧皆亮着灯火。
还未入殿,老远便瞧着安嬷嬷领着宫人早已在门前候着。
见姒宜终于回来,安嬷嬷连忙便上前拥住她,又拿厚实的毯子裹着姒宜,前后簇拥着将人迎进去。
外头天寒地冻,殿内却暖和得不输春日。
鎏金兽炉里浮着淡淡的甜香,宫人们捧着冒着热气的铜盆、干净的巾帕与汤婆子鱼贯而入。
姒宜才卸了身上的斗篷,便有低眉顺眼的小宫女奉了热茶上来。
松烟洗净了手,为她拆着满头珠翠。乌黑的长发顷刻间便如流水般散落下来。
安嬷嬷自是早便听闻了今日长乐宫的动静,一边将姒宜褪下的大氅仔细收好,一边心疼道,“殿下切莫难过。待明日一早天大亮了,定然能寻到的。”
茶里掺了姜和红枣,甜中带着一丝辛辣,最是驱寒不过。
待一杯热茶舒舒服服地下了肚,姒宜的眼尾也浮上几分慵懒之色。
折腾了一整日,她疲乏极了,闻言只拂了拂手。
安嬷嬷当即便止了话头。
那只该死的狐狸崽子今日让她伤透了心。她是再也不想听旁人提及了。
.
翌日一早,昨夜纷纷扬扬又飘了半夜的雪才终于停了。
殿内床畔的帐幔垂落一地,将外头的天光遮蔽大半。已过巳时,内里都毫无动静。
见她没有起身,松烟几个轻手轻脚的,也不敢弄出声响。
还是安嬷嬷掀帘看去。却见帐幔里的少女尚还拥着锦被睡得香甜,半张脸都埋进软枕里。
安嬷嬷瞧着忍不住失笑,却还是轻声唤她,“殿下,长宁长公主府来人了。”
姒宜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随后,眼皮方动了动。
“姑母?”
“正是。还是云嬷嬷亲自来了。说长公主念您的紧,特意邀您今日去府上小住呢。”
姒宜与长宁公主府向来亲近。
长公主与父皇一母同胞,从前在宫中便宠眷优渥,后来出宫立府,下嫁给安阳侯,多年来二人琴瑟和鸣,威仪尊宠丝毫不减当年。
这么些年来,长宁长公主和安阳侯膝下只有裴寂一个孩子,长公主又向来喜欢女孩儿,几乎是将姒宜当作自己的亲女儿一般看待。
半晌,只见方才还满脸倦意的少女懒懒坐了起来。
“罢了,有日子没去瞧姑母了。”
……
待她梳洗完毕,安嬷嬷早便将出行的马车,手炉,甚至路上的小食都备好了。
长宁长公主府便坐落在上陵护城河畔,一路行来,但见白玉为阶,琼瑶做树,连重檐下悬挂的铜铃都覆着一层霜色。
马车自角门缓缓驶入,温姒宜抱着手炉,原本正倚着软垫闭目养神,待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方才懒懒掀了眼皮。
路两旁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小山上积雪未消,山脚下引着活水,寒冬腊月里也不曾冻住,发出簌簌水声。
长宁公主府向来最是精巧不过,规矩也没有宫中多,幼时姒宜更是三天两头便往这里跑。
如今年岁渐长,又碍于自己和裴寂的关系,倒是来得不比从前那般勤了。
云嬷嬷面色十分和蔼,有日子没见姒宜,更是十分欢欣。下了车便引着她一路往里去。
越往里走,隐隐便有一阵梅香清幽地散了出来。
也是昨夜新雪压枝,转角处栽着的数十支绿萼梅开得正盛。
姑母素来爱惜这些风雅之物,每逢时令,府上总是应景地栽了满园。
去岁是暖房里的十八学士,前年她记得则是江南运来的素冠荷鼎。
尤其这些年自长公主的腿脚愈发不方便后,更是将大半心思都转移到满园的草木之中。
待又绕过一座白石小桥,眼前便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暖阁四周皆以剔透露光的琉璃封起,外头冰天雪地,里头却温暖如春。
姒宜勾起唇角,才迈步入殿,便见正卧在临窗美人榻上的美妇人抬起头来。
那是一双与父皇有三四分相似的凤眸。
“可算来了,本宫真是念你得紧。”
“姑母!”
姒宜还未请安,长公主便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榻上铺着厚实的锦褥,她半卧在榻上,腰后堆了两个织金软枕,膝头还覆着条银鼠皮制成的毯子。
这些年,长公主的腿疾愈发严重,每逢冬日总要疼上许久,因此暖阁里地龙烧得旺极了。
姒宜才进来不久,便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长公主久未见她,如今自是欢喜极了,连忙将手中的掐丝珐琅小手炉放下,上上下下好生打量了她一圈,这才满意地抚了抚姒宜的额头。
“瘦了。”
姒宜“噗嗤”一声便笑了。
“父皇前几日还说入冬以来我脸蛋圆润了些,我还为此赌气好几日不曾用膳呢。”
长公主听了也笑。
“我这个弟弟,眼神向来不大好。那一年还硬生生将我这府上几朵精心培育的花认错了颜色呢。”
全天下也便只有长宁长公主敢这般调侃皇帝。
姒宜听了,眼神愈发明媚,也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姑母向来待她极好,她也乐意呆在府上。
还没坐一会儿,便见云嬷嬷又领了几个婢女上来,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茶歇点心。皆是她平素最爱吃的。
姒宜尝了口云酥糕,满足道:
“也只有您府上的厨子,才有这份手艺。做出的糕点酥而不腻,便是整个宫里御膳房的厨子们都比不上。”
说话间,长公主忽然偏过头,低低咳了几声。
姒宜手里的茶盏顿时放了下来:
“姑母可是受了风寒?您一向受不得寒,还是得好生珍重才是。”
长公主拿帕子掩了掩口,“不打紧。哪里便这般娇贵了?应是昨夜开着窗户透气时吹风久了些。你姑母身子虽差,却也没那么糟糕。”
嘴上说得轻巧,可她原就生得纤弱。这些年腿疾缠身,每至冬日总要比旁人难熬许多。
姒宜望着长公主精致的眉眼已隐隐浮上几丝细纹,指尖更是透着几分病气的苍白,心底一时酸涩。
从前她年纪小,只知道姑母永远笑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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