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g城的咸鱼神明》
艾德蒙离去后的第三日,安稳闲适的小屋,迎来了血族长老会的正式传讯。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恢弘盛大的阵仗,客厅茶几上方的虚空微微震颤。一枚巴掌大小的暗红血族传讯法阵悄然凝结,古老繁复的纹路缓缓流转,一卷泛黄羊皮纸慢悠悠被吐落,不偏不倚砸在了趴在桌边摸鱼的咩咩头顶。
八条软腿的小羊毫无察觉头顶压着一份三界公认的顶级正式文书,顶着羊皮纸卷晃晃悠悠走到沙发前,温顺低头,用柔软的羊角轻轻一顶,将文书稳稳递到血小萌手边。
羊皮纸之上,血族古文字工整肃穆,通篇皆是长老会制式公文,字字严谨、句句客套。无非是再三重申万古血族律法:真祖大人的自主选择权至高无上、受律法全权庇护,长老会充分尊重真祖入世居住的选择,所有备案见证函已同步移送人间城管大队,全程合规无干预。
通篇皆是冰冷刻板的官方套话,毫无半分人情温度。血小萌一目十行快速扫过,本以为只是一场例行公事的流程报备,可翻至最后一页时,她的目光骤然定格,再也挪不开分毫。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附言,墨迹比正文更新,笔迹是艾德蒙的:“真祖大人,长老会的意见已如上述。但作为您的同族和故友,我个人有一个与长老会无关的问题想要请教——您客厅里那个黑头发的人类男性,他是谁?安布罗斯昨天回来后一直在念叨‘真祖大人身边有个站得很稳的人类’,我需要一个比‘储备粮’更准确的答案。此问不涉及任何血族法律或家族立场,纯粹是出于一个认识您三千年的旧识的关心。”
血小萌把羊皮纸轻轻搁在茶几桌面,端起温热的草莓红茶抿了一口。表面从容淡定,端得稳如万古不变的真祖威仪,可藏在鬓边发丝下的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粉嫩绯红,悄然泄露了心底的细碎心绪。
她将整卷羊皮纸顺势推到埋头忙碌的林劫面前,语气清淡平和:“艾德蒙问你是谁。”
“我?”
林劫正坐在茶几另一头,有条不紊地梳理听证会材料的索引目录,闻言微微侧目,语气随意自然,“他怎么写的?”
“‘那个黑头发的人类男性’。”血小萌如实念出附言里的原话,简洁又直白。
林劫低头扫了眼文件夹,指尖不停翻页,头都没抬一下,淡淡轻笑:“这个描述倒也挺准确,没什么毛病。”
一旁的梅丽当即停下手中拧螺丝的动作,机械面罩瞬间弹出一抹极具人情味的微妙光影。这是她近期解锁的全新旁观模式——洞悉一切剧情走向,却全程静默吃瓜、绝不插手。
壁橱缝隙中,古·拉的触手无声无息探出,稳稳举着一块崭新的空白写字板,字迹鲜活又八卦:“本神推演后续剧情,无非两种走向。其一,艾德蒙登门追问到底;其二,安布罗斯主动上门解惑。两种剧本都极具观赏性。本神已备好全新触手专用爆米花,全程坐等吃瓜。”
厨房之内,赛巴斯正细致擦拭成套的银质茶具,指尖动作听闻对话瞬间微微放缓。他垂眸望着手中那只杯沿带细纹的茶杯,眼底掠过一丝温柔通透的笑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弧度。
侍奉真祖三千年,他早已看透所有始末。心底了然,却一语不发,静静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人间暖意。
一日转瞬即逝。
次日午后,小屋门铃轻响,艾德蒙孤身登门。
此番到访全然褪去了血族长老特使的肃穆排场,无随行仆从、无官方函件,一身简约深色休闲西服利落干净,未系领带,少了几分疏离威严,多了几分故人闲谈的松弛。他手中只捏着一份薄薄文件,进门便淡淡说辞,是顺路前来补齐听证会的备用材料。
待赛巴斯躬身奉上温热的草莓红茶,艾德蒙安然落座沙发,指尖捏起银匙,在杯中不疾不徐搅动三圈,细碎的红茶涟漪缓缓散去。客套的铺垫落幕,他终于道出了此行真正来意。
“真祖大人,安布罗斯这几日言行反常,凡事只说一半、讳莫如深。”
艾德蒙放下银匙,瓷碟相撞发出一声轻脆微响,语气带着三千年兄长的熟稔与认真,“以他三千年的性情,坦荡热忱、无事不直言,这般欲言又止,是从未有过的特例。我追问缘由,他只说——‘有些事应该由真祖大人自己告诉哥哥’。”
他抬眸望向血小萌,目光坦荡纯粹,无半分试探算计:“我是他唯一的兄长,也是陪您相识三千年的旧友。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秘密,该由您亲自告知于我。”
血小萌闻言默然起身,缓步走入房间。片刻后折返,手中握着那支专属的草莓色墨水钢笔,以及一张安布罗斯遗留的便签——正是那日便利袋底部、印有正统真祖纹章的专属信纸。
她落座提笔,笔尖蘸着清甜的草莓墨色,寥寥数笔落下,随即倒扣纸面,轻轻推至艾德蒙面前。
纸面文字工整直白,字字坦荡:家人。本真祖给他缝过扣子。他帮本真祖写过便利店购物攻略。互不亏欠。只是家人。
艾德蒙俯身垂眸,静静凝视那张薄薄的便签。
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划皆是认真笃定,与自家弟弟那歪歪扭扭、随性散漫的笔迹判若两人。温润的草莓墨色落在纸面,温柔又坚定。他沉默了许久,比以往任何一次对峙、问询都要沉静。
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角落的真祖纹章,纹路熟悉又厚重。
这枚纹章,正是当年他亲自从古堡最深处的藏书禁地翻找而出,是血族至高无上的私许印记,权重极大。
“认识您三千年,今日是我第一次见您动用这枚印章。”艾德蒙缓缓开口,语气藏着难以察觉的动容,“血族律法之中,此章唯一释义——无限期羁绊,无任何附加条件,终身有效。”
他将随身文件妥帖收回包中,再无半分公务姿态,抬手端起杯中微凉的草莓红茶,将剩余的小半杯缓缓饮尽。
茶香清甜萦绕唇齿,他抬眼望向厨房门口的赛巴斯,语气带着精准的品鉴与认可:“红茶风味更胜从前,赛巴斯,你应当是多加了少许草莓精华。甜度恰到好处,温润不腻。”
赛巴斯立在厨房门口,身姿挺拔规整,闻声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又温和:“艾德蒙大人味觉精准。此番确实多加了两滴草莓精华。是真祖大人特意叮嘱的,她说您与安布罗斯大人素来偏爱清甜口感,便让老仆微调了配方。”
艾德蒙闻言了然颔首,放下手中茶杯。杯底轻落瓷碟,撞出一声清脆利落的轻响,彻底收束了所有问询。
他坦然起身,再无半分探究,亦无半句多余追问。三千年的默契与信任,尽数藏于这无声的释然之中。
缓步行至玄关,他目光微微低垂,落在了鞋柜台面的两样小物上。
一侧是安布罗斯特意留下的古银草莓牛奶瓶挂件,精致小巧,藏着少年纯粹的心意;另一侧是林劫随意放置的备用钥匙,钥匙圈朴素无华,没有任何华贵配饰,只孤零零挂着一张褪色泛白的便利店积分卡,满是人间烟火气息。
“这张积分卡,是楼下便利店的?”艾德蒙随口问道,语气平淡,像是闲话家常。
“嗯。”林劫应声,语气松弛自然,“草莓牛奶买十送一的活动卡。”
“攒了不少?”
林劫扫了眼那张磨得边角发软的积分卡,淡淡摇头:“好几张换过了,记不清具体数量了。”
“好。”
简简单单一字落定,艾德蒙抬手推开房门,迈步走出小屋。可在走廊冷风拂面的瞬间,他脚步微顿,身形伫立原地,却始终没有回头。
低沉轻柔的嗓音漫散在空荡的走廊里,像是自语感慨,又像是彻底释怀的注解:“安布罗斯从小便是这般性子。认定的人、认准的事,从不会刻意辩解,从不刻意强求。”
“他总说,真正的羁绊,无需多言,时间自会作答。”
“我在长老会任职数百年,惯了条条框框、书面定论,凡事都要一份白纸黑字的结果。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世间最牢靠的答案,从来不用写在文书之上。”
“一杯温茶,几分偏爱,烟火日常,即是最好的结论。”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风声与低语。
血小萌慢悠悠坐回沙发,指尖仔细将那张承载着羁绊的便签对折收好,轻轻放回专属的钢笔盒中。她的尖尖耳羽微微竖起,却并非戒备周遭异动,而是心底满溢着踏实与满足,松弛地朝前舒展着,藏住了所有温柔的心悦。
她抬手拾起鞋柜上那枚古银草莓挂件,纤细的指尖轻轻翻转,冰凉细腻的金属触感萦绕指尖。挂件瓶底刻着一行细若蚊足的字迹,纹路浅淡,寻常视线根本无法辨识,唯有借着微光、辅以魔力才可窥见全貌——【给真祖。千年前就该给你。挂钥匙上。】
她抬眸将小巧的挂件递向林劫,语气轻柔又笃定:“他说的是你。是家里那把备用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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