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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颜如玉》

7. 柳家衣铺

暖白的晨光透过明纸的窗棂,照在早已燃尽的安神香上。日光透过晏沉簪的床帐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缓缓地睁开眼,从那个漫长而恍惚的梦境中苏醒,只见天色早已大亮了。

吴妈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见晏沉簪醒了,紧锁了几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小姐醒了?身上可觉得好些,还痛不痛?”

晏沉簪轻轻地摇了摇头:“身上倒是不疼了。多亏了临渊大人让府医拿来这安神香,我昨夜才能睡得着。”

吴妈将鹅黄色的床帘挽起,将雪白的棉布软鞋放在床沿。晏沉簪侧身看着不远处的莲花掐丝铜香炉,感觉还有些许晃神。

“吴妈,”晏沉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多了几分力气,“我有些饿了,咱们可有早膳?”

吴妈先是一愣,随即眼圈微红,连连点头:“哎,有的,有的!粥一直温着呢,还有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桂花糖糕,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看着吴妈匆忙离去的背影,一丝安稳的暖意慢慢填满了晏沉簪心头。她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子坐了起来,带着不一样的心情再次观察着房中的一切。

吴妈取来了粥菜放在桌上,揭开了碗盖。几缕热腾腾的雾气飘散开来,晏沉簪闻到一阵酣甜的米香,才发现肚子早已饥肠辘辘。

她香甜地吃了一大碗粥,又吃了两块糖糕。填饱肚子后,她地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起来。她挽起身边吴妈的手,声音软软地问道:

“吴妈,你可愿意和我一起留在临渊府?”

吴妈见她有了胃口,本就高兴的很,一听晏沉簪竟然想好了要留在临渊府,心中的大石便落了地。她脸上缓缓泛起了笑容,用力点了点头:“愿意,老奴当然愿意!”

晏沉簪笑着,带着三分忸怩低下了头,语气却坚定:“但是,我已不再是从前的小姐了,如今留在临渊府的话,也只有临渊大人一个主子。”

“小姐不必担心,老奴发过誓,要照顾小姐一辈子的。”吴妈赶忙答道。

晏沉簪抿了抿嘴唇,暗暗下定了决心。

至少她还有吴妈这个家人。吴妈千难万险才把自己救了出来,为了这唯一的家人,她必须打起精神来。

三日后,入府礼上。

沐浴后的晏沉簪身着青蓝色的侍女单衣,一支木簪简单地半扎了个小髻,披在肩上的长发在斜阳中映出一丝丝暗黄的颜色。

临渊府上下仆人与侍卫皆站在两旁观礼。晏沉簪与吴妈跪在大殿中央,她一眼望去,侍卫竟有三四十人之多。身着劲装的花剑和花乔侍立于府主身侧,这严肃的场景让晏沉簪不禁又紧张了起来。

谢沐璟看着眼前为了入府礼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的女孩,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精神也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花剑往前一站:“今日,在合府弟兄见证下,晏沉簪、吴春芳入临渊府。台下二人,行入府叩拜礼。”

晏沉簪和吴妈应声,双手合于额前,弯下腰去庄重一拜。

二人头顶上响起清澈却威严有力的声音:“今日尔等入我临渊,受本府庇佑,为本府做事,须牢记府规,恪尽职守。若生异心,则自请离府,不得背信弃义。”

训诫完毕,谢沐璟的声音放轻了些:“平身。”

这时,晏沉簪才敢抬头。座上的临渊大人今日并未戴狐狸面具,虽然远远的有些距离,她却终于看到了这位大人的模样。

座上那位大人身穿一袭白色外袍,左侧胸前绣着一株墨竹,内衬暗紫色的里衣,眉宇间英华沉蕴,珠庭衔月,唇似裁珠。如此俊美的男子,竟就是救她性命的,传说中杀伐果断、性情难测的临渊大人。

晏沉簪一时看愣住了,待谢沐璟与她四目交接时,她才有些羞涩地缓过神来,从男子脸上移开了目光。谢沐璟见沉簪盯着自己的眼光多了三分神采,似乎是精神了些,他微微勾了勾唇。

花剑在桌上铺开了临渊名册簿:“二人上前来,登名记户,领临渊府工牌。”

晏沉簪和吴妈站起身来走到桌前,花剑正准备登记名册,谢沐璟忽然开口道:

“晏姑娘,你本是涉案之身,在临渊府做事,用原来的名字恐怕会有些不便。本公子为你再赐一名字如何?”

晏沉簪短暂一愣后连忙答应:“奴婢已是临渊府的人,但凭大人做主。”

谢沐璟身子往前一倾,指尖轻叩着桌面。

“沉簪……你却命运多舛,虽是美玉成簪,却只能暗自埋藏,”谢沐璟抬头,“往后你就叫小玉吧。”

小玉?这不是娘亲给自己起的乳名吗?

晏沉簪鼻子一酸,眼前所见微微模糊了一瞬,但是她又立即回过神来。

而此刻,谢沐璟也正盯着女孩低垂的脸庞。她抬头时,正对上了公子的目光,害得她像做贼一样把头再埋得深了些。

“还有,即便在我临渊府当差,也并不入奴籍,不必自称奴婢。”谢沐璟见晏沉簪一副紧张的样子,便收回了目光。“府上规矩,管我叫公子便好。”

“是,公子。”晏沉簪低声应道。

谢沐璟继续吩咐:“吴妈日后大抵只会在府里做事。除了府上劳务,平日里还是跟着小玉,相互照应…吴妈还是用原来的名字便好。”

谢沐璟又转过头来看着晏沉簪道:“你,就跟在本公子身边,帮我打理书房的卷宗吧。”

闻言,花剑和花乔兄妹二人不自觉地相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皆是一脸错愕。

谢沐璟的书房,平日里连花剑和花乔都不能擅入。书房内存放了大量史书、杂记和临渊府多年来收集的情报卷宗,其中有大部分都是绝版资料。

多年前,谢沐璟的师傅——老府主南老先生在世时,便只有他们师徒二人进出和打理书房。三年前南老先生离世,花剑和花乔本以为他们中至少有一个能被公子选中,进书房伺候,然而谢沐璟却始终只是自己打理书房。

如今他竟然选中了一个新来的、弱不禁风的小丫头?

花乔虽已是临渊府东府的管事,一向做事大方得体,但此刻也难掩心中的醋意。花剑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才努力将不满的表情生生憋了回去。

晏沉簪缓缓向前,在名册上写好了自己的新旧名字。

待二人登名记事完毕,入府礼也便结束。花乔领着吴妈和其他老妈子们往东院去熟悉事务了,花剑和其他侍卫也散去,留下谢沐璟和晏沉簪二人在偌大的会客厅里。

谢沐璟从座上走了下来,将晏沉簪扶起。

“你只有这一身衣裳吗?”

“禀公子,昨日府里……发了两套。”晏沉簪低着头答道。

“这么些衣服哪儿够,”谢沐璟上下打量沉簪一番,“走,本公子送你几身衣服吧。”

谢沐璟从怀中掏出那个黑色狐狸面具,便悠哉地出门去。晏沉簪小碎步地跟在谢沐璟身后,一直走到临渊府侧门,马夫已套好了车在等着。

这架双辕车上挂着花青色的沉绒车帘,帘边缘镶着一圈银白色的流苏。车门两侧,各悬着一枚做工精致的琉璃铃铛。谢沐璟径直上了车,片刻后掀开帘子,对呆呆站在车边的沉簪伸出手来:

“上来呀,小玉丫头,难不成你要走着去西市?”

晏沉簪看了一眼谢沐璟的手,她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伸出手去,被谢沐璟一把提进了车里。

二人面对面坐在马车中,晏沉簪只觉得十分拘束,但是公子脸上的狐狸面具又甚是吸引她的注意力。

马车不急不徐地行驶起来,一双琉璃铃铛在风中摇曳,奏起了一支清脆的小曲儿。晏沉簪听着这声音,心中稍微松快了几分。

谢沐璟早已注意到了她细碎又密集的目光,便微微笑了起来。

“不用这般盯着我看,日后天天都能见着,你大可细瞧瞧,本公子有几个鼻子,几个眼睛。”

晏沉簪羞红了脸,讪讪地低下头去。

走大路从临渊府下山需要不少时间。二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片刻,晏沉簪突然想起吴妈那日说的,她可以试试自己问公子当年发生的事情。

晏沉簪又抬起头来,打量起公子的面具来。从眼角延伸到额前的青蓝色云纹,确实和自己家的那个几乎一样,但自己的那个可是阿娘亲手画的,市面上应该鲜有同款才是。

“你是在看这面具吗?”

“我从前……也有一个面具,和公子的这个极像,但是我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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