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静娴》
建安帝至乾清宫,细细问询太医院太上皇的脉案。
知道的确已是药石无医,华佗再世也难办,建安帝长叹,望着床榻上枯瘦成骨、已用不下任何汤药的老人动容落泪。
帝辍朝不议,于乾清宫日夜侍疾。
朝臣为之孝心感动,却也劝建安帝保重龙体。如今太子尚幼,国家刚有起色,万事须得倚仗陛下。想来太上皇也不愿陛下误了家国大事。
建安帝如今哪有什么心思,只随意敷衍几句。
慈宁宫、坤宁宫乃至东宫文华殿前来劝的皆铩羽而归,建安帝表面应了,实则一扭头又当作耳边风,众人只能求到景仁宫门前。
好在齐贵妃这般情况下仍有体面,在娘娘督促下,建安帝好歹有了余力去处理一些紧要的奏章。
太上皇醒过一次。
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是回光返照。
乌压压的人群顶着风雪跪在乾清宫外头,里头只有建安帝一人。
其实太上皇没什么可交代的了,建安帝登基也有三年,什么都已有自己的想法。他这个太上皇走了之后,建安帝也真正自由了。
所以父子二人在最后的时光只是相对无言。
直到太上皇撑不住,朝建安帝看了眼,又转向殿门的方向,示意他也不必多留了。
当夜,太上皇驾崩于乾清宫。
随后几日,丧仪按制铺开。建安帝辍朝七日,素服避殿,以日易月,礼部与钦天监拟出治丧章程,宗室、朝臣、命妇依次入宫哭临。
太上皇驾崩,是国丧,诸事皆需避讳。
朝野上下没滋没味过完余下的年,又一直服丧至春分,太上皇驾崩的阴影才逐渐从宫里和京城褪去。
今年春分又恰好碰上二月二。
此乃顺应天时,阴阳调和的好兆头,这一年想必也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有此吉兆,沉寂在丧期里的皇宫才重新迎来喜意。
春分是要祭日的,建安帝携皇太子至日坛祭祀。
而后忙不停蹄赶回。
二月二龙抬头,皇帝亲耕劝农。
内城有一处专门为皇家提供的农园,被当年太-祖皇帝命名为西苑,内有先农坛。每到日子,皇帝携文武百官亲自下田耕种。
一直忙到正午时候,建安帝才得以歇下。
回了景仁宫用过午膳,李静娴推着建安帝去休息。
这些日子建安帝没怎么睡好,今儿又连祭两处,她看着也心疼。好在今儿没什么大事了,说什么都不让建安帝再操劳,直把人推到内室看着睡下才作罢。
李静娴也跟着睡了会。
醒来的时候,旁边建安帝还在沉沉睡着。李静娴轻手轻脚起身,在内殿看了会书,偏殿延润也起身了,由今日得了假清闲的延怀领着进门。
还有几日延润也满两周岁了,李静娴忙走出内殿,满眼笑着看一大一小两个儿子。
“你们父皇还睡着,咱们就在外间说话吧。”李静娴轻声道。
两个儿子皆乖巧点头。
李静娴前些时候为他们做了几件春日的外衫,这时候正巧让孩子们试过。
趁孩子们去换衣裳,李静娴扭头和秋穗说:“今儿恰好日子,将野荠菜做好馅儿,让御膳房将面皮等送来,我和太子他们一道包扁食,今晚就用这个。”
秋穗应了一声。
别说小小的延润了,便是延怀,长那么大也是头一回自己动手包扁食。
“我从前在家里没少和你们外祖父外祖母姨母舅舅们一起动手。”
李家不讲究“君子远庖厨”这一说法,家里上上下下多少会做一点吃食。包扁食嘛,馅儿不用自己剁,面皮不用自己幹,动作起来还是很简单的,算是李家阖家上下聚一起增进感情的方式之一。
不过在潜邸和宫里,皇家显然在这方面有些规矩。
都不说什么了,便是李静娴自己想做个汤或者是点心,膳房里都要围上来一大群人,不敢让她多沾手半分。毕竟宫里娘娘们“亲手”做的吃食,绝大多数都不外乎动动嘴皮子,全了心意。
不过后来李静娴和建安帝说过一嘴,这样做她不高兴,建安帝这才吩咐下去让她如何高兴如何来,这才有了动手的机会。
但对于孩子,李静娴此前的确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今儿的确是突发奇想,也算是给孩子们玩乐吧。
待面皮和拌好的野荠菜馅儿被装在编织精致的竹扁里端上来,大致给两个孩子演示一遍,母子三人便开始动手。
延怀学什么都快,倒是有模有样的。延润小小人一个,绷着一张小脸,严肃地将面皮妥善放平,用小木勺挖起馅料,还用另一只手托着下方护着,一路到面皮包裹馅料。
然后,学着母妃三哥的模样合上面皮,再接着,馅料满出来,非但合不上,面皮还破了。
延润:“?”
孩子不信邪,捏,破,满出。
最后实在因包不住,口子松松垮垮的,倒成了个蒸纱帽的模样。
气得圆滚滚,延润看了看母妃,又看了看哥哥,两人包得专心,好似没注意到自己,又雄赳赳气昂昂继续下一个。
却没发现母妃哥哥偷摸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延润性子好动,且让他再玩上一会儿吧。
折腾出好几个破纱帽后延润也有些不耐烦了,环顾四周,才发现父皇不知何时醒了,正倚在隔扇旁笑看外室的母子三个。
“父皇!”
李静娴随着延润的喊声看过去,盈盈笑起来:“何时醒的?怎么也不出声?”
“没多久。”
建安帝慢悠悠行过来,坐到李静娴身侧,闻着清淡的野荠菜香,笑问:“今夜主食就用这个?”
李静娴点点头。
看着女人三两下包好一个漂亮的元宝似的扁食,纤长的手指沾着粉末,落在粉红的丹蔻上像熠熠星光,建安帝也有些兴致:
“这如何捏做的?”
建安帝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对于膳房里的那些个种种,也仅限于知道各种食材做出来吃起来味道如何。
但李静娴也没有疑惑或惊讶建安帝的心血来潮,只是如同教导两个孩子一般,耐心给建安帝演示一番。
建安帝看过,净了手,学着样子,很快捏好一个。
不说多精致,但好歹能看。
延润一瞧,撇嘴不高兴了。全家人就他合不上褶子。
这小子气呼呼的,叫人想要忽视都难。
李静娴用沾着粉的食指轻点一下幼子的鼻尖,笑道:“呀,这是哪儿来的小脏猫儿呀?”
延润懵了一下,也不急着生气了,只顾着往面上擦了又擦,力求证明自己,急忙忙道:“我才不是脏猫儿!才不是!”
只可惜他擦拭得没什么章法,反而更抹匀了那一片白色。
李静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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