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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闪传》

73. 第七十三回 申公叹陈王野心,国之力惟在争人

古来见河山,不见泉中石。

当知山河壮,须有块石支。

申国几月间,也在找张闪,申君急得像那热锅蚂蚁。经过此战,申国国力损耗,若萧国此时以张闪惊吓萧天子为由,发动战事,那申国是断断没还手之力的。

因此申王赭一边频频遣人问萧天子安,一边派人四处寻找张闪踪迹。至于找到后是否献给萧王,那是另外的事。至少不能让萧国先找到了罢!

滕之须与佘务将申家老宅翻了过来,还别说没收获,带回了白衣白巾至今仍哭得双眼红肿的滕氏(张晃妻),以及躲在村里的张闪之父栋。

张栋这几日刚欲回家,酒杯佘务逮个正着,押到申王跟前。可叹这几年间,竟没出来捣乱。

申襄公便问他张闪下落。

“小民怎能得知呢,小民……”张栋和当初看申文公止雨时的神态如出一辙,和对上阿闪时的神态大相径庭。

“君王何不找能人卜上一卦,听君王的意思,小女这消失,也不像寻常逃跑。”

乐美人在帐内蹙眉。

“说得是,先将他带下去,好生款待着。”

襄公命乐美人去找卜者,好巧不巧,公孙琢近来回了申地,被廖泽碰上,到了廖家,又被廖陵带回申宫。

她也没推拒,但直到了申襄公面前,才如实道:“张澄霁之事,吾从未能知晓,恕不能为君王分忧。”

公孙琢仿佛经历了许多风霜,瘦削、疲累,两鬓都好像白了。

申襄公刚要发作,却又不太敢对通晓阴阳者怎么样,只好让她下去。

廖陵便对襄公道:“张闪自有天道护佑,如主公一般。好在张闪当时一心做农事,养百姓,即使此次损伤,亦不至于伤了根本。”

襄公想起来便越发烦躁,独自沉沉睡去。

当晚,襄公久违地再次梦见父亲。文公在梦中从来是一样的年轻模样,几乎要显得比他还要年轻了。

襄公终于有了些底气,不像当初,见到父亲就是又委屈又羞愧。

“父王安好。”他祭祀多次,却从未在祭祀前后梦见父亲。

文公沉吟道:“申百姓安好,我便康乐。”

襄公道:“父亲庇佑,愿此地长久,赭亦得安居。”

文公沉默半晌,目光遥遥地看着外面。公子赭便随着他看去,远处空无一物。

“父亲可是在找什么?”

“我将离去。”

“什么?”襄公难以理解。“父亲去何地?”

“天命无常,知时者安。”

“儿愚笨,父亲能否明示?儿该如何做?”襄公心中十分的烦躁。

“天下之势,无人可拦,无人可救。我亦不能保,尔亦不可保。”

文公抬脚便走,襄公欲追,却看见漫天的红,正如当初,嫩竹折断,血从中涌出……

“啊——!”襄公自梦中惊醒,一模枕边,乐美人不在。

许是出去为他办事了。

等等,他没有让她办什么啊!

这一刻,襄公有种错觉,好像回到公子石当权,而他毫无办法的时候了。

好在廖陵很快回来,身着便衣,像是起夜而归。她靠在襄公枕边,呼吸渐渐沉了。襄公却是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直到下人来报,陈王传令,命申公赴陈一聚。

张闪醒来时,睁眼就看见了三娘。

这场景过于令人惊喜,张闪一时间难以相信,只能呆呆地看。

“三娘也歇歇罢,喝口水,小姨母还没醒么?啊!”

张闪更呆了,她叫自己姨母,那她是……

阿洛端着水的手一抖,连忙撂在矮几上,扑到床边,喊道:“姨亲!你叫人好担心呀!”

小姑娘和小时没有什么变化,仍是咋咋呼呼。张闪神魂归位,将手覆在阿洛头上了。

“三娘,我大哥死了。”张闪和她们说话,嗓子仍是哑的。

“我知道,”孟三娘一滴泪垂下,“战事无情,你也不必自责。”

张闪咳嗽了几句,洛就反手给她把被子盖好,还掖了掖被角。

“如此贴心,二姊当十分宽慰。”

三娘狠狠抹了两把泪,牵过洛的手道:“你大约不知,阿明又生两子,带着两个孩子也不便,于是她带走了纠,我便养了洛,她如今随孟姓。”

“这……”

“三娘无女,我从小也常和她在一块,这很好的。”洛朝张闪眨眨眼,眼里氤氲一层雾气。

终究离了亲娘,还是会不习惯的罢……小孩儿怎如此懂事。

存汀嫂嫂回了白地,由恪及张明迁居至蒙,因为据说那地少战乱。因此陈王给的,不小的宅子,如今只有三娘、洛及一些照料的婆子居住。

少战乱吗?此次为拦赵吴两国兵众,她也求了蒙地派兵。

“此后恐怕,在哪里都不能独善其身。”张闪低声道。

三娘便急急地问道:“那你什么打算呢,阿闪?”

张闪反问三娘道:“长姊,你在陈国是否开心?”

三娘仔细思考半日,缓缓道:“左不过是度日,哪里都大差不差,我仍是针织纺线,偶尔替人接生,和大家一起打理菜园。只是总听说哪家的儿子、弟弟死去,战事还是太多。”

张闪听了长姊的话,点了点头。那如果没有战事,是否各人都能安居了?

既然战事无法消弭,那让一国胜出,是否就能了结?

若天下真如雉所说,只听一家之言,是否百姓就能“浴乎沂,风乎舞雩”了?

“这地方大,开阔,比申地好。况且我有澄霁姨母教的功夫,打理田地都不累呢!”

张闪被阿洛的话喊回了神。“陈王还给了你们地呀?”

“嗯,大约是看在姨母你的面子给的。”洛睁大了眼看她。

“那我留在陈,好不好?”

“果真吗!”洛高兴得捏紧了她手,捏得张闪脸发白。

三娘眼睛也亮了,却又不无担忧地问:“你如此留在陈地,申君那边如何交代?”

“申君,申君他……”

申君他在半月后入陈觐见。

陈国仍是许承接待,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依旧是笑吟吟,谦恭得体,不似和张闪在一起时的混不吝模样。

班佳放老胳膊老腿,却也随着来了。崇煦在多年前敬重班佳放人品,两人曾在萧国畅谈几日,这次崇煦便来找班佳放叙旧。

酒过三巡,班佳放颇有醉意,一时得以乐而忘忧。

“哈哈哈哈,子固愈发没正形,还要拿我取笑。”

崇煦笑道:“吾句句属实,君上可摘星辰,下可捉土地神也!”

“你呀你,”班佳放喝得急了,咳嗽一会儿,正色道,“子固句句属实,能否告诉我一句实话,陈王此次来邀申公,究竟为何?”

崇煦又饮一口,换了话题,先问道:“君见我陈国如何?”

“合宫整肃,物产丰饶,乃是胜地。”

“比之当年我们所在的萧地,又当如何?”

崇煦本是萧国先王派来陈地的,如今却已不见对萧国、萧天子的敬重。班佳放的脸色更沉了。

“子固此问,我不可答。”

“吴地起兵,申国元气大损,百姓失所。彼赵、吴二国亦必定不甘,有朝一日,还将报复。若无大国主事,则永无安宁之日。”

崇煦说得清楚,班佳放听得清楚,一切都成了很坦荡的阳谋。萧王平庸,萧国无力,早已不堪号令诸侯,天下要换人来主事。

班佳放本该十分生气的,但他忽然发现自己听了这话,竟然都生不起气来。人家坦坦荡荡说,说的还是实话,陈国实力摆在这里,这时礼法可还管用,又多么可笑呢?

“煦知道君乃最知礼者,且为申君尽心竭力,若不认可此话,大可不必往心里去,只静观其变即可。”

崇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夜深了,霜露更重。

“你说时机远未成熟,是何意思。”陈武王慢慢踱步。

“陈实力为最强,然若比之鼎盛时的萧国,则差矣;若欲吞他国,则粮草、兵马需极为充足,一旦开始,便无回路。”

张闪已痊愈,只是瘦了不少。武王看着这人,总觉得许久未见,其变化忒大。从前只是个一心打仗的武将而已,现在竟有人臣风范了。

“闪在申地时,与士兵同吃同住,一同务农,领悟一点:天时地利在后,人心在前。”

“人心所向,则天时地利,何愁等不到?人心又在田间,百姓可丰衣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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