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闪传》
贾承瑟缩着躲在石屋里,抱着他讨来的一块窝头。
再忍忍,等国君气也消了,不找他了,他再走。走哪去?不对,去哪都行,这么多国,还容不下他吗!
何况他是正经读书出来的,是真正为士出身,哪家用了他,岂不是哪家走运!
好你个申公。贾承暗自咒骂。你让我去拼命,自己坐高台!想当初你如丧家犬般,被公子石拿捏在指缝里,像个笑话!
贾承瞪着窝头,如视申君,没忍住一用力,窝头碎了。
他忙去地上捡碎渣。好几天没吃饭了,这可不能浪费!
再忍忍,再忍忍……
“哗啦。”
贾承用小手指头去勾窝头渣时,门开了。他一下子僵住,不敢动弹。
“我这就走!你别说话,别说……”贾承以手挡脸,反而糊了自己一脸的窝头渣。
“你是……石厚不是?”
来人认得自己!这更加了不得了,贾承一路手脚并用,像狗一样,窜到了墙角,再不肯动弹。
那人叹气道:“从前我为公子伴读,如今公子与我再次同在庠校,却要与我不并立了吗?”
贾承呆住,又不敢,但又好奇地撩开眼皮,张望那人。只见来人是个举止稳重,束发冠缨的公子,仪态翩翩。那人手边还放着一桶水,仿佛是要进来擦洗。
“哦、哦,你是……”贾承颤颤巍巍走向他,真的在试图辨认一般,却在刚靠近那人时,拔腿就跑。
“啊——!”
那人横腿出拳,立时将他擒住。贾承几天没好好吃饭,本身素质也不行,嗷嗷地喊疼。
“那时哥哥与我,帮着公子抢张澄霁的东西,公子可是也全忘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尹家二小子不是?”贾承泪花都要出来了,尹仪还是不放。
“公子终于想起。我就知道,还愿躲到这里,是公子对小时事仍有挂念。”
贾承连声附和道:“是、是,那时咱们多高兴,不像现在,被咱们欺负的小丫头片子要骑到我头上了!”
尹仪目露精光。可不是吗,当时欺负孟家三娘与张澄霁,他也有份,以至于后来想起,除了后悔,便是懊恼。
他松开了贾承。看来,叙旧的时候还长呢。
毓章殿内,张闪被以上宾礼仪款待,却显得恹恹。
眼前的申公是个瘦弱的年轻人,倒不似禹菡一般心思深沉,咄咄逼人。但他演出这场戏,究竟为了什么?
申襄公亲自给她斟了茶,面露难色道:“澄霁是不相信,寡人只为爱才?”
“闪愿相信,但也不敢信。闪愿信,是因为真想回到家来,不是君王何心思,难道只为让闪回到家里来?况且君王之状,真让闪以为,闪也值五羊皮。”
“哈哈哈。”襄公开心地笑了。他招招手,乐美人上来,坐在他身旁,一双细长上挑的眼,对上张闪的眼纱。
襄公握住乐美人的手。肤如凝脂。
“寡人想过安稳的日子,这就是寡人要留下澄霁的原因。”
申襄公派多人寻找将才而不得,但偏就让他听说了张闪此人。
就算吴廖没有如此配合,襄公还是会找机会和陈王要人的。无他,因为自知道张闪的英勇事迹那一日起,文公就每晚出现在他的梦里。
曾经文公在梦中失魂落魄地同他说,要等。
如今,文公在梦里同他说,机会已现,人已至,若不把握,若有遗失,则无可补救。
襄公难信自己正等一个女子。但当他听回来的小兵说,张闪是如何从赵兵手中逃脱,眼睛如何发光,这一切又和从前公子石要抓捕的女子对上时——
纵使他再迟钝,也不得不相信,这就是他要等的人。
乐美人上前给张闪斟茶,被张闪握住手腕。
“闪多日未归故土,既然君王要留,自然求之不得。”
乐美人没有抽回手,回头望申襄公。襄公也看着张闪,等着她的下文。
“闪也有几个条件。”
张闪有的是底气。因为她没有的可怕。
“你说。”襄公道。
“其一,闪的家人,当初被迫赴陈,此时要回到申地。”
襄公点头:“寡人会与陈王提及。”
“其二,”张闪呼了口气,想起云风说的,她可以拦住损耗人命的事。能不能拦另说,她会尽力。“国之基也,在民;如《易》所言,君子以容民畜众。申公需保养民力,不出战,让民得以喘息耕作。”
乐美人的眼睛含笑看着申公。但其实,是因为看着张闪笑,回头看君王时,也顺便笑了。
“申地本就人口稀少,寡人本不就不欲作战。但若……”
“若有他国来战,闪自当尽力迎敌。”
“好,好。”襄公点头。“澄霁说完了吧?那让……”
张闪打断他。“还有。”
申襄公又不得已坐回来了,顺便看了看被张闪握住的乐美人的手,俩人都不松。
“其三,让女子也可识字。君主大可不必多做,只需让女子在家中识字时,不要干涉。”
张闪感觉到,握在手中的手震了一下。
申襄公乐不出来。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干活的,还是祖宗?!
“其四,君主以人才为本。”张闪见到了申襄公精彩纷呈的表情,默认他同意,继续说道:“闪举荐一人,可为君主寻人才。”
“谁?”襄公马上问道。
“主公不应闪的第三点,则无法可说。”张闪道。
襄公本来就瘦,此刻被噎得发昏。
“答应答应,不就是不拦着,当时让你上学,还是因了寡人的坚持。”
张闪抬头。原来如此。
“你说吧,谁。”
“公子石门人,廖泽。”
张闪的恩人,那位第一眼见面就认定她不同凡响的男子。的确,这人倒真能识人。
乐美人的手竟出汗了。张闪能感受到。
“公子石门人?”申公强调了一句。
“此人虽为公子石门客,却正义直言,明辨是非,又爱才惜才,必可为君主举荐人才。”
乐美人将手抽走了,敛了笑,认真看着张闪。
“其五。”张闪坐直了。
“还有?!”襄公怀疑张闪的主意是见了他一个个冒出来的,无穷无尽。
“第五点,不要挖去闪的左眼。何时都不行。”
与其是说对君王,不如说张闪这点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在君王和乐美人面前,有了别人的见证,说出来更能证明自己护住眼珠子的决心。
申襄公沉吟半晌,指着她道:“你说那枚引得龙王降临,说得到了能得天下的绿色眼珠?”
张闪不语。乐美人也看着她的左眼,只是隔着眼纱,并看不到绿色的光。
“寡人没兴趣得到天下,只愿申国长长久久,寡人安逸长乐,就行了。”申襄公大度地说。
申国长久,君王长安——那么龙就会以此为威胁,让君王挖掉自己的眼。龙是那样不愿亲自动手,又不会放过她。
没关系,张闪浅浅地笑了。那就走着看吧。巧了,自己不愿屈服,也不会轻易放过它们。
“还有没有?”襄公小心又主动地问,俨然一副把张闪当老师,啊不,祖宗的模样。
张闪张张嘴。襄公眼就张大了些。
“还请主公擅自保养,闪愿你长久安康,闪与家人也能过长久安稳的日子。”
襄公长舒口气。
张闪住进了襄公为她准备的宅子里,在颖阳城内,不在河仙村了。宅子不大,但闪及家僮住,绰绰有余。
到时三娘来了,就住东侧,她怕冷,该住得暖和些;至于二姊,她看起来还想成家的样子,若是再嫁就不说了,若不嫁,她住东边第二间,小外甥女和自己住……
张闪盘算得认真,竟没注意有人从她身后出现,捂住了她嘴。
糟糕。她心说不好,遭人暗算,且这人的香气让人骨头酥软,使不上力。
但张闪还是使足了力气,挣开香气约束,架住了那人脖子。
“乐美人?!你是怎么出来的?!”张闪大惊。
“凭眼睛就能认出我,阿闪好眼力。”乐美人看起来很高兴的模样,出了宫,眼睛都亮亮的。
她看起来好像从前就认识自己。张闪还欲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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