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永夜》
女帝夜凉一身黑色劲装,在夜色中策马疾驰。
墨色的披风在她身后猎猎飞扬,如同一面无声的战旗。她□□那匹夜照玉狮子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胸中的杀意,四蹄翻腾,踏碎月光,在通往海国的官道上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印。道路两侧的芦苇在夜风中伏低又立起,像无数个弓着腰的身影在黑暗中窥视。
她伏在马背上,腰间的帝王剑随着骏马的起伏轻轻叩击着马鞍,发出一声一声有节奏的轻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计算着一个人命运的倒计时。
翎宸。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下沉。
这个名字曾是她案头奏折上的一个符号,是朝堂上群臣争论的焦点,是边关传来的军报里反复出现的隐患。后来,这个名字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被她亲手夺去双翼的人,一个跪在她面前却依然不肯低头的人,一个本该死去却从许愿池中复生的人。
如今,这个名字藏在深海之下。
藏在一座水晶宫殿里,藏在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身后。
夜凉的双腿夹紧了马腹,夜照玉狮子长嘶一声,速度又快了三分。
——
不知奔驰了多久,月色偏移,将她的影子从身后拉到了身侧。前方终于出现了海国的轮廓。
夜凉勒住缰绳,骏马前蹄高扬,稳稳停在一处临海的断崖之上。
她居高临下俯瞰着海中之国的边缘。
只见四座岛屿如同星辰般散落在墨蓝色的海面上,彼此之间以蜿蜒的石桥相连,桥身上悬挂着一盏一盏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海面映照得流光溢彩。岛上的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像是有人将一把碎星撒在了海上。
岛屿的中心,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域。那里的海水比四周都要幽暗,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沉默地凝视着夜空。
她知道,那里就是鲛人海国的入口。
那座传说中的水下宫殿,就藏在海沟深处,藏在光线无法抵达的地方。
夜凉淡淡道:“反贼翎宸,你居然躲到了这里!让朕好找啊!”
她的声音被海风吹散,飘向那四座岛屿,飘向那片幽深的海域,像是往深井里投下了一颗石子,听不见回响。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系在崖边一棵歪脖子松树上。夜照玉狮子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似乎也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夜凉拍了拍马颈,低声道:“在这里等朕。”
她转身,沿着断崖边缘的羊肠小道向岛屿方向走去。月光照在她身上,将黑色劲装勾勒出一层冷冽的银边。她的步伐沉稳而轻捷,靴底踩在碎石上几乎不发出声响——这是暗卫出身的本能,也是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习惯。
突然——
一声极细微的破空之声。
那声音比风掠过草尖还要轻,比蛇吐出信子还要快。夜凉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一个鹞子翻身,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半圈,黑色的披风如同一朵盛开的夜花。
一支利箭擦着她的脸颊掠过,箭簇带起的风刃在她颧骨上留下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笃。
箭钉入她身后的一棵古松,箭尾的翎羽还在微微颤动。
夜凉落地,单膝微曲,手已按在了帝王剑的剑柄上。她没有急着拔剑,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射向利箭飞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白玉般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缁衣,质地粗粝,却洗得一尘不染。脚上是一双芒鞋,踩在碎石路上,一步一个浅浅的印子。左手腕上缠着一串紫檀佛珠,一百零八颗,颗颗圆润如泪。右手提着一条素白的水袖,袖口垂落及地,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她的面容极为清秀,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尊羊脂玉雕成的菩萨像。眉心有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
她口念阿弥陀佛,却不带半分的感情。那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空洞,干燥,没有温度。
夜凉面色凛然:“是你?要阻拦朕的去路?”
那女菩萨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
“老尼乃是出家之人,替海国把守门楣。居心不良者,不允许进去。”
她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句重复了千百遍的经文。
夜凉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刀锋般的凛冽。
“如果朕偏要去呢!”
她将“朕”字咬得极重,像是一枚铁钉被锤进了木头里。
那女菩萨淡淡地说:“那就恕老尼无礼了!!!”
话音未落,她的两条水袖同时射出。
那不是普通的水袖。普通的舞者水袖不过丈余,而她这两条水袖足有三丈长,灌注了真气之后,柔软的白绸瞬间变得比铁鞭还要坚硬。左袖直取夜凉的面门,右袖横扫她的下盘,封死了进退之路。
夜凉一个微风拂柳,腰肢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向后仰去,整个人弯成了一道弧线。左袖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她甚至能闻到那白绸上檀香的味道。右袖从她脚下扫过,她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半寸,堪堪避过。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夜凉不需要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水袖砸在了她身后的岩石上,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坑,碎石飞溅,有几颗打在她的后背上,隔着黑色劲装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道。
若是被这一袖抽中,骨头怕是会碎成齑粉。
夜凉没有给那尼姑收回水袖的机会。她几步冲了上去,靴底踏过碎石,每一步都在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的速度极快,黑色劲装在夜色中几乎成了一道残影。
距离那尼姑还有三步之遥时,她凌空飞起一脚。
这一脚没有任何花哨,直奔尼姑的胸口而去。
没想到那尼姑也凌空一脚飞了起来。两人几乎同时跃起,在空中双腿交错。夜凉的腿法凌厉如刀,每一击都直奔要害;那尼姑的腿法却圆融如环,像是一朵徐徐绽放的莲花,将夜凉的攻势一一化解。
夜凉在空中用双腿绞住了尼姑的腰侧,正欲发力将她摔向地面,却见那个神尼反过身来,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竟然反绞了回来。她的双腿像两条白蛇,从夜凉的腿间穿插而过,锁住了夜凉的膝弯,然后猛地发力。
夜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对方的腿上传导过来,整个人失去平衡,被摔翻了出去。
她在空中调整姿态,单手撑地,一个翻滚卸去了大半的冲击力,单膝跪地滑出数尺,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
夜凉在夜色中站定,仔细观察那个尼姑的路数。
她没有急着再次进攻。暗卫出身的经验告诉她,面对一个不知底细的对手,冲动是最大的敌人。她需要观察,需要找出对方的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那尼姑也落回了地面,双手再次合十,缁衣的衣摆缓缓垂落,遮住了她的芒鞋。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白玉般的面容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阿弥陀佛。女施主可是在清风阁习练的天下无双的腿技清风腿法?”
夜凉冷冷道:“正是!你那又是什么用腿路数?”
尼姑道:“贫尼乃是佛门弟子,练习舞腿为花,菩萨坐莲。”
舞腿为花,菩萨坐莲。
夜凉听说过这种用腿路数。那是佛门秘传的一种武学,据说是从寺庙中供奉的飞天壁画中演化而来,讲究以腿为笔,在空中画出莲花之形。与她的清风腿法不同,清风腿法出自清风阁,是暗卫训练的杀招,讲究快、准、狠,每一招都奔着取人性命而去。
尼姑的腿法未必比她更花哨,但那种圆融如环的防御,确实让她刚才吃了一个小亏。
夜凉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深信自己的清风腿法更加狠毒。狠毒,意味着更直接的杀伤力。对方的花哨是盾,她的狠毒是矛。矛与盾相遇,拼的不是谁更精美,而是谁更锋利。
她有了对敌之法。
那就是使用清风腿法的一招绝技——凌空腰崩。
腰崩。清风阁的不传之秘。用双腿绞住对手的脖颈或腰腹,然后以腰部力量为核心,整个人向后猛烈翻折,利用杠杆原理,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双腿之上,生生崩断对手的脊椎。
这一招对施术者的腰力要求极高,寻常武者练习数年也未必能掌握。但夜凉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她的腰腹力量,足以绞碎一头野牛的脊骨。
两人同时一跃而起。
那尼姑的月白色缁衣在空中展开,像一朵素白的云。她的右腿踢出,直奔夜凉的太阳穴而去,腿风呼啸,带着檀香的气息。
夜凉没有躲。
她在空中一个诡异的反转,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翻了过来,从尼姑的身前绕到了身后。那尼姑的一脚踢空,正要回身,却已经晚了。
夜凉的两条腿从她身后探出,如同两条黑色的蟒蛇,精准地绞住了尼姑的脖子。她的大腿夹住尼姑的下颌,小腿交叠锁住喉结,脚踝紧扣,形成一个无法挣脱的死锁。
然后,她猛地下腰。
那是一个极其猛烈的动作。她的上半身向后折去,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全身的力量通过腰腹传导到双腿,再通过双腿倾泻在尼姑的脖颈和脊椎上。
腰崩。
尼姑一声惨叫,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像是瓷器碎裂的声响。她的整个脊椎如同炸裂一般,从颈椎到腰椎,每一节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她的身体在空中变了形,原本笔直的脊梁被生生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但这还不够。
夜凉知道,对于这种级别的武者,一次腰崩未必能彻底摧毁她的战斗力。
于是她用双腿再次交错,调整了绞锁的位置,从尼姑的脖颈滑到她的肩膀与头颅之间,锁得更紧,更深。
然后,向后第二圈凌空反转。
双重腰崩。
这一次的力量比第一次更加猛烈,因为尼姑的脊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支撑力。夜凉的腰肢如同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牛筋,在松开的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咔嚓。
那声音清脆而沉闷,像是一根粗壮的树枝被折断。
尼姑的脊椎被她生生崩断。她整个人如同一片飘蓬落叶,从半空中坠落,月白色的缁衣在空中翻卷,像一朵被狂风撕碎的云。紫檀佛珠的线绳在冲击中断裂,一百零八颗珠子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滚出无数条暗红色的轨迹。
她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夜凉也落回地面。她的双腿微微发颤,连续两次腰崩对她的腰部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但她稳稳站住了,呼吸甚至没有紊乱。
她踏过那尼姑的身体,靴底踩在月白色的缁衣上,留下一个灰色的脚印。
就在这时,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衣服下摆。
是那个尼姑。她的脊椎已经断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如同一滩泥,但她的右手依然死死攥着夜凉的披风下摆,五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夜凉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凶狠,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酷。那是帝王的眼神——在她的世界里,阻挡御驾者,只有一个下场。
她拔出帝王宝剑。
那柄剑的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对应北斗七星。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掠过,映亮了尼姑那张白玉般的脸。那张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必须完成的事。
一剑下去。
剑锋划过尼姑的咽喉,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那只攥住她披风的手缓缓松开,五指一根一根地伸直,最后无力地垂落在碎石地上。
夜凉甩掉剑刃上的血珠,收剑入鞘。
她没有再看那尼姑一眼,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前方,是通往海国的海底隧道入口。那是一座由黑色礁石砌成的拱门,门楣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门后的隧道斜斜向下延伸,深入海底,两壁镶嵌着发光的贝壳,排列成两条长长的光带,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径。
夜凉踏入了隧道。
隧道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水气息。四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偶尔有一滴从穹顶滴落,砸在她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脚下的石阶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地稳住重心。
她稳了稳身子,差点滑倒。
海底隧道很长,似乎没有尽头。只有贝壳的微光和滴水的声音陪伴着她。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双腿因为连续两次腰崩而产生的酸痛逐渐蔓延开来,但她没有停。
终于,隧道的尽头出现了光亮。
她加快脚步,走出了隧道口。
眼前豁然开朗。
她来到了海国。
与方才那座荒凉的断崖截然不同,这里是一座繁华的都城。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房屋,屋顶铺着彩色的贝壳瓦,在月光下泛着虹彩。街面上铺着光滑的鹅卵石,被无数双脚磨得锃亮。沿街悬挂着鱼油灯,灯罩是用鱼鳔制成的半透明薄膜,将灯光滤成温暖的橘黄色。
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挑着担子叫卖海货的小贩,有牵着孩子逛街的妇人,有在街角摆摊算卦的老者,有倚在酒肆门口揽客的姑娘。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与任何一座华族城池的夜市并无二致。
夜凉一身黑色劲装,在这片灯火通明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拉了拉帽沿,将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她如同一个暗影一般潜入了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为明天的柴米油盐发愁,为今晚的酒足饭饱满足。帝王将相,天使鲛人,对他们而言只是遥远的传说。
夜凉混在人流中往前走,耳朵却在捕捉着四周的每一句对话。
前面有一群人围在一处告示栏前,声音嘈杂,情绪激昂。
她放缓脚步,靠近过去。
“鲛人那等低贱的民族!也配活在我们海国?!”
说话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华族壮汉,他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
“不如斩断他们的鱼尾巴,将他们从海国驱赶出去!”
“对,将那些美人鱼赶出去!这里应该是我们华族人的地盘!”
“他们在海底住了几百年,真当这海国是他们的了?做梦!”
“鲛人占据了海沟深处最富饶的渔场,我们华族人只能在浅海捕捞,凭什么?”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那些鱼尾巴在水下搞什么勾当!”
群情激愤,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夜凉站在人群外围,面色沉静如水,听着这些言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她。
那几个华族人转过头来,看到一个劲装黑衣的高挑美女站在不远处。她身量颀长,比寻常女子高出一个头,黑色劲装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线条。帽沿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个精致的下巴和一双紧抿的薄唇。
即便看不清全貌,那股凛然的气势也让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夜凉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帽子。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冷艳而锋利的面孔,眉如远山含黛,眼如寒潭映月。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每一道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寡。但真正让人屏息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眉宇之间那股不可逼视的威严。
那是九五之尊的气度。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帝王才有的眼神。
“朕乃是当朝皇帝,夜凉!还不速速跪下!”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几十个华族人一脸震惊,面面相觑。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皇帝陛下?当朝天子?那位剿灭苍狼族、开疆拓土的夜凉女帝?
屈尊降贵来到偏远荒凉的海国?
这份震惊太过巨大,以至于他们一时间忘记了跪拜。
终于,有人率先跪了下去。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周围的人接二连三地跪倒,膝盖撞击鹅卵石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方才还在叫嚣着要驱逐鲛人的华族壮汉,此刻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子,身体微微发抖。
“您,真的是陛下?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陛下来我们海国做什么?”
夜凉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浅极淡,像是一层薄冰覆在水面上。
“你们可知道那天使叛贼翎宸的藏身之处?”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女百姓站了出来。
她大约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裙,头上包着一块靛蓝色的头巾。她的面容普通,是那种走在人群里绝不会被注意到的长相,但她的眼睛很亮。
“陛下!我知道那个天使族余孽在哪里!”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被鲛人族的风筝公主拉进了皇宫!躲在那里面呐!”
夜凉冷冷道:“那鲛人的宫殿,如何去?”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海国的华族人们议论纷纷,声音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蜜蜂。
“陛下!那个海国深处,我们几个也没有去过!”
“鲛人族的皇宫藏在水下,我们华族人没有鳃,潜不下去啊。”
“还有人传说,鲛人只是一个神话虚构而已!根本没有什么海底宫殿,都是那些老渔民编出来骗人的!”
“我爷爷说他年轻时见过一次鲛人,但我爹说那是他喝醉了酒做的梦。”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我知道。我知道海国深处在哪里。”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的背驼得厉害,像一张拉满后再也没有松开的弓。脸上布满褐色的老年斑,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还残留着一丝精明。
“老朽年轻时是跑海的,专门捕捞深海珍珠。”老者咳嗽了两声,用拐杖指了指海面的方向,“那个海国深处,在四座岛屿的中心,海沟的下面。有一年我下网捞珠,网绳断了,珍珠沉了下去。我舍不得那些珠子,憋了一口气潜下去找。潜到一半,我看到下面有光。”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敬畏。
“不是太阳的光,也不是月亮的光。是一种……蓝莹莹的光,像是有人在水下点了几万盏灯。我吓坏了,赶紧浮了上来。后来我跟别人说,没人信我。但老朽对天发誓,那下面真的有一座城。”
夜凉听罢,目光掠过人群,望向海面上那四座灯火通明的岛屿。
四座岛屿的中心,海沟的下面。
那就是她的目的地。
“带朕前往海国。”她下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
片刻之后,码头。
夜坐上了一艘前往海国深处的船只。这是一艘华族渔民的三桅帆船,船身被海风和岁月侵蚀得斑驳老旧,但骨架依然结实。船帆是用粗麻布缝制的,补丁摞着补丁,像一件穿了太多年的旧衣裳。
船主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渔民,满脸风霜,手掌粗糙得像树皮。得知要载的是当今皇帝,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颤颤巍巍地亲自掌舵。
夜凉坐在船舱之中。船舱狭小逼仄,弥漫着咸鱼和桐油的气味。一盏鱼油灯挂在舱顶,火苗随着船身的起伏而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舱壁上,忽大忽小。
海面上风高浪急。
船帆被风鼓得死死的张开,麻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桅杆在海风中微微弯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