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风华之白杆兵》
佛图关破的第二天,秦民屏带人沿山道推进。
十七座连营,从佛图关到通远门一字排开。昨天还是叛军的营盘,今天大半已经空了——二郎关一丢散了一批,佛图关一丢又散了一批,剩下的人连夜卷了铺盖往城里缩。帐篷还在,灶坑还在,有的灶上还架着锅,锅里是半凝固的稀粥——跑得太急,饭都没吃完。
秦民屏走到一座帐篷前,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里头散着几张草席,角落里丢了一只鞋,鞋底磨穿了,是百姓的鞋。
"征的民夫。"他对身边的校尉说,"不是兵。"
校尉蹲下来翻了翻灶坑,灰底下还有半块焦黑的饼子,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下,没掰开。
"粮也不多。"校尉把饼子丢回灶坑,"他们自己也没吃饱。"
官军一路推进到通远门外五里扎营。杜文焕把中军扎在西面大道上,西兵毛兵居中,三土司兵分列两翼,白杆兵在北面靠山扎营——那是通远门通往佛图关的退路,也是重庆城唯一的陆路出口。
重庆三面环水,长江在南,嘉陵江在北,只有西面的通远门连着陆地。围住通远门,就围住了整座城。
但围城容易,养兵难。
过万人的兵马扎在城外,每天光粮食就要吃掉几千斤。杜文焕的西兵和毛兵从陕西湖广远道而来,口粮打到佛图关已经见了底。三土司兵更不用说——土司兵不带粮草是老规矩,走到哪吃到哪,抢到什么算什么。秦良玉的白杆兵一路征战数月,从石柱到成都再到重庆,干粮也见了底。
朱燮元从成都调了一批粮,走水路。但水路被叛军沉船堵了一半,运到的时候只剩六成。六成粮,过万人,省着吃能撑十天。
有人主张招降樊龙——免得硬攻伤民,也省粮。杜文焕没表态,看了秦良玉一眼。
秦良玉说:"等。城中比我们更饿。"
她让人给朱燮元送了封信:"粮只够十日。速调。"
等了三天,城中没动静。
樊龙不降。他还有兵,还有城,还有三面环水的地利。江面太宽,官军拦不住小船夜里偷偷靠岸——偶尔有叛军的小船从嘉陵江那边溜出去,送信求援。
秦良玉知道这些船出去了。她没拦。
"让他们报信。"她对马祥麟说,"援兵来,就在城外打。城外打比城里打省粮。"
马祥麟没问为什么。他带人沿江岸设了哨,看见叛军的小船出城就记个数,不追不拦。
朱燮元的粮后来又到了两批,一批走水路只剩四成,一批走陆路耗了半月。省着吃,没散伙,但也仅此而已。
城里,张彤在城墙上走了一圈。
通远门守军不到两千,加上各处溃兵凑来的,满打满算三千出头。城墙倒是厚,三面环水不用守,所有兵都堆在通远门一面。但兵不够——两万人打到三千,关墙没了,营盘没了,只剩一座城。
樊龙在城楼里坐着,面前摆着半碗稀粥。他没动。
"城中还有多少粮?"张彤问。
"够吃一个月。"樊龙说,没抬头,"省着吃。"
张彤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出了城楼,站在城墙根下。守城的兵靠在垛口边上,有的闭着眼打盹,有的抱着刀坐着,眼神空空的。路过的一个兵认出了他,站起来想行礼,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坐下。"张彤说,"省点力气。"
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走完的时候天黑了。
三月末,城中开始饿。
百姓缒城逃出来的越来越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用床单结成绳子从城墙上往下放。有的摔断了腿,有的摔死了。官军在城外接应,不拦也不问。
秦良玉让人在城外搭了几个棚子施粥。粥很稀,米粒数得清——她自己的兵也在省着吃,挤出来的口粮分给百姓。
一个逃出来的老汉端着碗蹲在棚子边上,对施粥的白杆兵说:"你们怎么才来?"
白杆兵没答话,又给他添了半碗。
老汉喝了,抹了把嘴:"城里的人,快饿死了。"
酉阳领兵官冉天胤找到秦民屏。他是冉跃龙麾下族亲,带着酉阳兵一路跟到重庆。
"秦将军,我带人夜里爬上去,烧他们的营。"
秦民屏看了他一眼。冉天胤比他小几岁,但跟秦家是老交情——去年秦良玉斩使焚金那天,酉阳是唯一站在石柱这边的土司。
"爬城墙?城里饿成那样,你爬上去他们也没力气接应。"
"不用接应。烧了就走。"冉天胤想了想,"让他们知道外面有人在打,城里有人才敢动。"
秦民屏点了点头。他挑了二十个白杆兵,跟冉天胤的人凑了五十多个,趁夜摸到城墙根下。
城墙两丈多。白杆兵的钩枪挂住垛口,人拽着绳子往上攀。五十多个人翻了墙,落地的时候没出声——城里的巡逻兵饿得走不动路,靠在墙根下打盹。
冉天胤带人摸到叛军营屋边上,分油罐,点火。十间、二十间、三十间,营屋一间接一间地着起来。火光照亮了半面城墙,城里的人全醒了。
有百姓看见火光,喊了一声。但喊完就没下文了——饿得没力气冲出来。
叛军从四面围过来。冉天胤带人往回撤,翻墙出去。五十多人进来的,出去的时候少了七个。没来得及带尸体,留在了墙里面。
火烧了一夜。营屋烧了几十间,但叛军的粮仓没烧到——守得太紧。
冉天胤翻出城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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