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冬雪沸腾时》
丛宜走后,段竞洲也打道回店。
旁人这个点早就下班回家休息,然而他在这个点正是忙的时候。
段竞洲这人谈不上放浪形骸,但也绝不算循规蹈矩,大学毕业后尝试性地干了几份工作,少说也攒了些积蓄,后来瞄准商机低价盘了家快倒闭的台球馆,改造成了一家酒吧。
确切来说应该叫作慢摇吧,介于livehouse与清吧之间的一种新型娱乐场所。
生意固然不好做,酒吧刚开业也不景气,不过段竞洲脑子活,对酒吧定位还算清晰,所谓食色,性也,来酒吧放松被俊男美女服务自然就是流量密码,这没什么好难以启齿的。
从调酒师、驻唱、DJ、MC再到服务员等等,他店里没一个颜值不抗打的,再加上造势宣传,酒吧生意很快就红火了起来,当然,酒水服务的硬件也丝毫不落下。
再后来所处的那条街逐渐繁华,成了远近出名的“腐败街”,各种吃喝玩乐的商铺一应俱全,酒吧的客流自然也就持续不断。
身边所有朋友说段竞洲这人就是做生意的料子,但按他爸妈的话来说就是“有那脑子,不用在正地方,净整些没用的,白瞎了”。
毕竟他这人上学时期,成绩实在太差,否则也不会让他爸妈成天担心考不上大学索性把他送到俄罗斯留学,水了个国外本科学历回来,说起来也是留过洋有学历,不至于太跌面。
段竞洲觉得自己过得也算凑合,有吃有喝有钱赚,过一天是一天,父母眼里不正经的职业他做得很闲散自在。
白天休息,晚上营业,换句话说他不过是上班时间跟大多数人不一样罢了,这会儿他不也挺上进地去“上班”。
微信语音通话铃声响起,高天打来的,他高中处到现在的兄弟。
电话一接通,嘈杂带感的音乐声灌入耳朵,自己地盘的氛围段竞洲早就习惯了,眉头不带皱一下的。
“有事儿?”
“事大了!你再不回来你兄弟我就得出命案了。”
高天说话向来夸张亢奋,段竞洲没当回事,语调平平:“命案你找卫砚,这一带他一警察归他管,跟我没关系。”
“别,这次还真有关。”
高天不干了:“别怪兄弟不提前报信,冯书艺这会儿就在酒吧等着堵你呢。”
“不是哥你吃个饭是给人刷盘子了去这么久,再不回来她可真要逼死我了。”
哪儿有姑娘在男厕所外面蹲着他套兄弟消息的,两秒喊一次,这谁能尿出来,前列腺跟着他都遭老罪了。
听见这个名字,段竞洲眉心直皱,“知道了,就回去。”
挂断电话,他脚步放快,结果刚走两步被后面人喊住了。
“兄弟,这玩意儿是你的吧?”
喊他的大哥手里捏了个蓝色小海豚的钥匙扣挂件,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八成就是谁掉的。
但明摆着女生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段竞洲的。
“哥,这不是我的。”
“那就是你对象的。”
大哥语气笃定,手指了指方向:“路过我远瞅着就只有你俩站那,我就在那路边捡的。”
对象?名字都不知道的对象么。
闹挺大一误会。
段竞洲只当不知者无罪,瞥了眼那个挂件,想起刚才认真向他科普海洋生物习性的那位,也能猜到估计就是她的,毕竟这也是海洋生物,但他不想多管闲事。
萍水相逢,南方人来这边大多是来旅游的,他上哪儿还去。
于是,段竞洲没什么善心地装傻充楞:“我不清楚是不是她的。”
谁知道这大哥也不是个墨迹人,半塞着给他:“甭琢磨了,不行你拿回去问问,是就当物归原主,不是一甩手丢垃圾桶得了。”
说完直愣愣就走了,丝毫不给推拒的机会。
段竞洲捏着这小东西盯了几秒,顺手装进了口袋里,看缘分,能还就还。
到酒吧后,段竞洲轻车熟路地找员工例行询问,了解完酒吧今天客流、爆品、客馈等等才往自己的卡座去。
高天一看见他跟薅到救命稻草似的急忙迎上去,“哥你可算回来了,大小姐马上要把店给掀喽。”
段竞洲脚步不停,“出息。”
“段竞洲!”
高天身后的冯书艺适时跟出来,踩着洋气的高筒小皮靴,精致妆容的小脸上尽是不满,“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段竞洲面无波澜,“我不接陌生来电。”
“你居然连我电话都没存!”
“找我有事么?”段竞洲不理她脾气,闲散地坐到沙发上。
下一秒,身旁的位置凹陷下来,冯书艺凑过来。
段竞洲这人顶着张万花丛中游刃有余的脸,实则平时跟异性很少接触,也不习惯,直接起身转到了单人沙发。
冯书艺连着被下了两次脸,惯来在家里备受宠溺的宝贝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但盯着那张完全在她审美点上的脸,又不争气地想妥协,默默自我安慰,‘不生气,等她把人追到手怎么着还不是她说了算。’
平复好心情,冯书艺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一张音乐会的演出门票,“这周日有场音乐会,我会演奏小提琴,你到时候要来。”
生怕他找借口,跟着又补了一句:“你店里晚上才忙,不会没空的。”
段竞洲看也没看,来了句:“我一粗人看不懂高雅艺术,就不凑热闹了。”
“那你可以只看我。”
好一套丝滑的直球进攻,一旁的高天直接看呆了。
大小姐不善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追人。”
段竞洲清楚今天要是不收下这票,指定会没完没了,索性搪塞:“看情况。”
票送出去,冯书艺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在没话找话。
其实倒也正常,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谁都会想多搭话。
不过,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也是一样,段竞洲招架不了,也懒得应付,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给卫砚打了个电话。
段竞洲、卫砚、高天都是高中好友,可谓铁三角,说白了要不是因为先前卫砚带着自家表妹也就是冯书艺来店里,也不会一眼就看上段竞洲,从此追得一发不可收拾。
没过几分钟,冯书艺就接了个电话,明摆着不情不愿离开了。
见人走后,高天松了一口气,问他:“音乐会你不去吧?”
“不去。”
“妾有情郎无意啊。”高天感叹:
“冯书艺也真有毅力,你都拒绝多少次了,还不肯放弃,要我说你这张脸真是祸害人。人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看你这隔着个东非大裂谷。”
“学几天地理显摆成这样。”
段竞洲嘴上不饶人,边说边把口袋里鸡零狗碎的东西拿出来丢到了桌上。
高天凑跟前看清桌上的东西,眉头直抽,“你拿这什么玩意儿,玩偶?还有这糖哪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吃糖。”
不提还好,一提段竞洲就想起来雪地那回事,解释:“别人给的谢礼。”
“就给几个糖啊,谁这么小气?”高天没一搭地吐槽。
段竞洲睨了他一眼,“咱做人有点礼貌成吗。”
挑三拣四什么呢。
高天立马鸭子手动瘪嘴,转而捏了个糖快速剥开送嘴里。
结果没嚼几下猛地端起手边的杯子狂灌水,倒嘶着牙:“诶哟我,齁甜。”
段竞洲这才看了眼包装。
哦,太妃糖……
耳边那句温润的“谢谢你”似乎又回荡了,一下子找到了形容,那嗓音就跟化开的太妃糖似的。
听高天说齁,段竞洲到底没吃,揽过糖和挂件一股脑地全塞到了桌下面的抽屉里。
丛宜是在第二天早上背上双肩包正要去上班的时候才察觉到她的海豚丢了。
她回忆应该是掉在了昨晚摔倒的地方,但她早上在路上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卡点到研究所还是一副恹恹的样子。
丛宜平时都是准确提前十分钟到,宋知岚见她今天卡着点到还觉得稀罕,看到她挂脸的神情意识到是有事了,边换着工装边问:
“咋了,跟姐说说遇到啥不开心的事了。”
丛宜告诉她,宋知岚听完豪气地挥手:“小事儿,周末姐带你去商场的扭蛋机,咱再多扭几个。”
“没有了。”丛宜摇了摇头。
海豚系列第一个挂件是小的时候丛父在老式扭蛋机里扭出来送她的,过去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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