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奕双璧》
虞睿祥微服出宫,身形如夜枭般悄无声息潜入长公主府。
院中风动竹影,他足尖点上屋脊,青瓦在月下泛着冷光。
屋内隐约传来调笑声,混着女子的娇嗔与小厮的谄媚,还有淡淡的酒气与甜腻的香脂味,丝丝缕缕透过窗缝飘出来。
虞睿祥眉峰一蹙,指尖捻起一块瓦片,腕力轻抖,瓦片便带着破风的轻响坠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恰如冰水泼入滚油,屋内的调笑骤然停滞。
“去看看,什么东西。”
虞湘晔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带着几分被扰了兴致的慵懒。
跪坐在她脚边的小厮正替她揉着腿,闻言只懒懒晃了晃肩膀,语气狎昵:“殿下放心,定是那野猫夜里乱窜,撞了瓦当。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要为这点小事扫了兴……”
话未说完,又是一块瓦片坠下,这次砸在窗棂上,声响更脆,更带着几分刻意的警告。
“啪!”
“啪!”
瓦片碎裂声与清脆的掌掴声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是小厮带着哭腔的求饶:“殿下恕罪!奴才这就去看!这就去!”
虞湘晔冷着脸,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小厮连滚带爬地退出去,院外很快传来他呵斥下人的声音。
虞湘晔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微乱的衣裙,披了件月白披风,缓步走到院中。
夜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抬眼望向屋脊,眼尾微微上挑,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红唇:“皇兄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干些上房揭瓦的勾当。”
虞睿祥从屋脊上一跃而下,玄色衣袂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地时悄无声息。
他甫一落地,便被那股从屋内飘出的、混着酒气的香脂味冲得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嫌恶:“你也还是一如既往,偏爱这些涂脂抹粉的小厮。”
“他们爱打扮,爱来讨我欢心,又不是我逼的。”
虞湘晔转身斜倚在廊下的美人榻上,手肘撑着扶手,指尖轻点腮帮,一双美目哀怨地看着他,“我看上修延哥的时候,皇兄偏不让我动他,还由着他三番两次吓唬我。”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后来我帮着谢伟恒套路修延哥,那谢伟恒的手段,可真是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修延哥如今,记不记恨我这个媒人。”
虞睿祥没接她的话茬,径直步入正题,语气沉了几分:“林记粮铺、靖水楼、红缨布庄,这几家铺子,你如今可还在亲自打理?”
虞湘晔指尖顿住,故作思索状,纤长的睫毛垂下来,掩去眼底的神色:“皇兄赏我的产业太多,琐碎得很,我哪里记得过来。
不如我唤管家来问上一问?皇兄且去屏风后稍等片刻。”
管家很快被招来,对着虞睿祥毕恭毕敬地回禀了名下所有铺子的打理情况与进账明细。
从他口中得知这三家铺子如今都由贺昭全权打理。
虞湘晔在一旁听着,对贺昭的印象倒是颇深。
那是个自请卖身入府的汉子,样貌虽只是中上等,却极会讨好人,花活层出不穷,嘴又甜。
更难得的是会算账,在经商上颇有几分本事,她当初见他机灵,便随手划拉了好几家铺子交给他打理。
挥退管家后,虞湘晔才抬眼看向虞睿祥,柳眉微颦:“怎么,这个贺昭,有问题?”
“季风家中搜出的私铸钱,源头便是这三间铺子。”
虞睿祥说这话时,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留意着她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私铸钱?”
虞湘晔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浓浓的怒意,“皇兄的意思是,他竟敢扯着我的大旗,与外人勾结,干这杀头抄家的勾当?”
她丝毫没有推诿,语气干脆利落:“皇兄想怎么查?是直接将他秘密带走,严刑拷打逼问实情,还是暗中盯梢,抓他个人赃并获?”
“先按兵不动。”
虞睿祥沉声道,“待修延那边将所有事情处理妥当,若是你愿意配合,演上一出戏,再好不过。”
虞湘晔这些日子本就过得无趣,每日不过是听听曲,看看府里小厮们为了争宠明争暗斗,再不济便是与京中其他夫人小姐们赏花游船,早腻味透了。
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眼中满是期待:“皇兄且说,要我如何配合?”
“你说这些大臣,脑子里是不是都进了水?”
燕修延侧躺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无聊地戳了戳谢伟恒手中的书页。
书页上记载着前朝旧事,说的是一位大将军接连打了胜仗,眼看就要追至敌巢了。
却被皇帝在一众大臣的撺掇下,接连下旨召回,最后竟被捏造罪名,打入大牢。
谢伟恒垂眸看着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字迹,闻言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燕修延颈侧,那里的皮肤细腻,隐约能看到皮下血管的纹路。
他想起自己咬在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处脉搏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与自己的心跳渐渐同频。
“跟你说话呢……你那是什么眼神?”
燕修延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太过灼热,带着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与渴望。
让他本能地往床里缩了缩,耳根悄悄泛红。
谢伟恒闭了闭眼,才将那翻涌的情愫压下去,尝过一次甜头,如今每每与燕修延独处,他心中便既欢喜又煎熬。
欢喜的是能与心上人这般亲近,煎熬的是情动难耐,却又怕唐突了他。
“方才想事情,出了神。”
他缓声道,“历朝历代,朝堂之上从不乏短见自私之辈。
也可能有通敌卖国之人,不过有的,说到底,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狗屁的各为其主。”
燕修延翻了个白眼,双手枕在脑后,双腿交叠着架起,依旧是那副痞帅不羁的模样。
他看着谢伟恒,忽然话锋一转,“若是有朝一日,你发现我其实是为别国效力,你会如何?”
谢伟恒合上书,随手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他微微俯身,逼近燕修延,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蛊惑,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便把你抓住,关起来。让你往后的日子,整日里只能看见我一个人。”
“……听你这语气,倒像是蓄谋已久了。”
燕修延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伸出手,抵住谢伟恒的脸颊,将他推到一旁。
他能感受到掌心下的皮肤温热,带着细腻的触感,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离这么近做什么?当心我……禽兽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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