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竹马当猫养了?》
桌面上被人用记号笔画满乱七八糟的图案,就连放在上面的书本也跟着遭殃,被人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叉号。
嘲笑声在耳边响起,黎昭夏把书本放进桌兜,低头拿湿毛巾擦着桌面。
她当天刚擦干净,第二天刚到教室,桌面又变得一团糟,甚至桌兜里的东西会莫名其妙跑到地面和讲台上。
黎昭夏每天进教室,看到自己凌乱的桌面,都要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再忍一忍。
开学第一天,黎祯警告过她,让她安分守己,不许给他找事。
她把被踩脏的课本从地上捡起来后,又把碎成好几半的橡皮放进文具盒里,虽然它看着磕碜,但还好能用。
离她半米开外的黎一艨看似在同前排早到的男生说话,实则注意力全放在蹲在地上捡课本的女孩身上。
他想,只要黎昭夏开口,他一定会帮她,谁也不能欺负她。
但是黎昭夏没有向他寻求任何帮助,那句【我会和你保持距离】,她说到做到。
这场来源于学生之间的隐形霸凌,在五年级下学期的一个寻常下午戛然而止。
那天黎昭夏正坐在教室写数学题,一个肥胖的男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肆无忌惮地拨弄她正在写字的笔,铅笔在纸张上划出多道痕迹。
黎昭夏放下笔,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男生当着她的面拿起她的文具盒,倒在地上,嘲笑地说:“瞪什么瞪,乡巴佬。”
“把我的东西捡起来。”黎昭夏攥紧拳头。
“做梦。”男生两手拇指抵在脑袋两侧,手掌向下扇动,做扇耳状,笑得更嚣张了。
“我再说一次,把我的东西捡起来。”
“哟哟哟,还再说一次。”男孩一脚把散落在地上的铅笔踢到桌椅下,“我就不,你要怎样?哭吗?”
周遭窃语声响起,黎昭夏生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荒诞感,她忽然什么都不想顾及了,冷笑一声,对着男生说:
“我已经说了两次,听不懂人话的猪头。”
男生一愣,顿时面红耳赤,他一把扯住黎昭夏的衣领,“你说什么?你个死乡巴佬,敢这么说我。信不信我打死你!”
一旁围观的黎一艨刚想上前帮忙,在看到女孩的动作后,止住脚步。
“说你怎么了?”黎昭夏不吃压力,她扯开对方的手,“我说,把我的笔盒捡起来,听到了吗?”
男孩也没料到平日里看着挺瘦小的女生手劲儿竟如此大,他吃痛地连说好。
在把笔盒捡起放黎昭夏桌面上后,男生后退两步,朝她吼道:“你死定了!我要告老师!我要把你家长请过来,让你跪着跟我道歉!”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出教室。
黎一艨见状,也悄摸摸的跟出去。
充大的黎昭夏心脏怦怦跳,趁着还有点威慑力,她扫视了一眼平时里最爱背地里捉弄她的几个男生:
“谁动我的东西,我就把他的所有东西扔进垃圾桶,不信的话大可试试。”
“谁动你东西了,看着我说干什么。”矮个子男生心虚道。
......
黎昭夏已经做好挨训、被请家长的准备了,没想到胖男生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外面回来,老师也没有提这件事情,更没说请她的家长。
大家好像又心照不宣地把贴在黎昭夏身上的“好欺负”的标签撕掉,换上“不能惹”的标签。
—
离开临昼镇的三年里,一千多个日夜。
黎昭夏在这个大城市里,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拴住脚的鸟,脚踝上的金丝线紧紧地束缚住她的天性,让那个满镇子肆意疯跑的女孩变得愈发寡言。
唯一让黎昭夏觉得日子还能过的,是每周五她都会收到来自商迟鹤送来的家里的信。
在从钟素英那里得知黎昭夏在市里就读的是哪所私立学校后,商迟鹤每周五都会在校门口等她,起初两人因为放学时间点不一致错过。
后来,在一次国家级考试需要挪用初高中的教室时,商迟鹤提前半天,从周五中午就等在黎昭夏学校外。
那天巧的是钟素英和赵靳也都来了,三人在大门口张望着,生怕和黎昭夏错过。
好在最后成功见面,黎昭夏扑进钟素英怀里,紧紧抱住她。
自红枫山遇险,这是黎昭夏再次见到商迟鹤。她低头来到他身边,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被商迟鹤轻弹脑门。
紧接着一个新的青鸟发卡出现在黎昭夏眼前。
“才分开不到半年,某人不会要和我生分了吧。”商迟鹤把发卡递到女孩手中,嘴里说话的调调依旧未变,“亏得我还很想她。”
“我才没有。”黎昭夏说。
见商迟鹤朝她伸开手臂,黎昭夏如同雀跃的小鸟,扑进他怀里,惹得一旁的钟素英和赵靳哈哈大笑。
她和商迟鹤有着无需言明的默契。
四人聊了好久,但碍于司机王勇在一旁不停地催促,黎昭夏只好回家。
临走前,看出黎昭夏的不舍,商迟鹤凑近对她说:“以后每周五早上,我都会把家里人给你写的信放在保安厅,你来拿。”
“好!”黎昭夏直点头。“我也给你们写信的。”
......
有时候钟素英寄来的东西一半被王勇扔进后院垃圾桶,一半被穆芝兰悄悄地收下,拿给黎昭夏。
其中,便有一个平安坠,钟素英在信上说这坠子能保平安,让她贴身戴着。
黎昭夏乖乖地把平安坠佩戴在脖子上。
—
六年级下学期,阳春三月。
晚饭过后,黎祯坐在沙发上看股权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度数眼睛,任菲坐在他旁边,漫不经心地磨着指甲。
黎昭夏走过来,在他们跟前站定,说:“爸爸,妈妈。我想暑假回外婆家住一段时间。”
任菲磨指甲的手没停,淡淡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磨。
反倒是听到这话的黎祯放下手里的股权书,摘下眼镜。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目光显得格外锐利。
“昭夏。”他开口,“我把你接到这里来住,供你吃供你穿,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没想着回报我们,反而天天想着回你外婆家?”黎祯说,“你这样,让我很失望。”
“我只是想回外婆家了。”黎昭夏不懂,她只是提起想要回外婆家的诉求,爸爸就会把事情说的很严重,好像她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已经三年没回外婆家了。
在商迟鹤寄来的信里,说外婆家里新养了两只大鹅,每天都会把自己洗得很干净,经常跑到巷口,跟小虎家的羊群干架。
见黎祯不言语,黎昭夏求助地看向任菲。
任菲对上她的目光,眉心微不可察地皱起,把指甲锉往茶几上一放。
“昭夏,你看我干什么?”任菲环住黎祯的手臂,“既然你回来了,我是不可能再去那脏破小的地方了。
老公你是不知道,我上次去,高跟鞋和裙子都臭得不能穿了。
那穷乡僻壤的地方,真是人住的吗?”
黎昭夏从小接受的教育是懂感恩,明是非,知好歹。
在听着贬低临昼镇的话,没忍住反驳道,“妈妈您不是也从镇子里出来的吗?为什么要把那里说得这么不堪?”
“明明临昼镇是一个很温暖的存在。”
“哈?”任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看向黎昭夏的眼神里多出一丝居高临下带着讥讽的怜悯。“傻丫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够了。”黎祯呵斥道。
客厅里的气压骤低,就连在餐厅打扫的拥人下意识放轻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辞掉。
“黎昭夏,”黎祯看向黎昭夏的眼神冷漠无比,“你既然姓黎,就遵守黎家的规矩。不要再这么胡闹、随心所欲了。
多跟你弟弟学学,懂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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