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工今天也没有离开工地》
祝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李怀瑾的问题,她侧身看向韩县令,问道:“方才县令大人谈及糯米数目与账本对不上,民女斗胆问一句,糯米摆放得也似这般凌乱吗?”
韩县令犹豫道:“这……糯米是五天前到的,刚卸货时大伙儿们也是认真码好的,但经过这五日的取用,确实不如最初码放得工整。”
祝宁轻叹一声:“不仅是不工整了吧?有几袋已经挪位了。”
韩县令顺着祝宁的视线看去,只见一袋已开封的糯米歪歪斜斜地靠在一堆草料上,从袋中漏出的糯米洒落在米袋四周。
见韩县令神色有异,祝宁反应过来以如今的身份进行这样的反问,太口无遮拦了。
在现代时,祝宁每周都会同物资主管去施工现场对各类建材进行盘点,以核算用量,控制成本。
每每看到分包方把原本码好的建材弄得乱七八糟,她总是会说些难听的话,并按例发出警告。
现下瞧见这比施工现场更加混乱的城料仓,祝宁直接火上心头,职业病犯了。
祝宁在内心不断提醒自己当下要谨言慎行,不能露出当领导时的派头,她匿于袖中的手重复握紧松开的动作好几次,再开口时,语调又恢复平和。
“县令大人,民女说这话没有他意。只想让您知晓一件事——如今仓内资材混杂,清点出的数目对不上属实正常,就像这糯米,仓内其他易被遮掩的地方兴许还有好些。”
“被遮住的资材不易被发现、被清点是一回事,至少它们还在这仓中,那如果有人趁乱,每次进仓取用资材都带走一些呢?民女并非喜以恶意揣测他人,实在是战后情况特殊,不得不多加防备……”
祝宁这话算是点明了怀疑会有人将资材盗走,另作他用。
韩县令听罢,两根粗黑的眉毛就要拧成一股,他重叹一声:“祝姑娘所言,不无道理。”
祝宁看他不但没有怪罪之意,还苦恼万分,她将语气放柔几分:“县令大人此前有言,缺乏人手对物资进行分门别类的码放,这可是因大家伙儿在忙着修缮城墙?”
“不只如此,”韩县令摆摆手,“城墙、屋舍、官道等损坏严重者,皆需修缮,但战后能用人手本就不多。”
祝宁了然,扭头看向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只默默观察着她的李怀瑾。
“王爷就人手难题,能否支招?”
她记得昨晚李怀瑾说他已从其他县城借调人手,只是不知他借调来的人几时能到。
李怀瑾斜睨着她:“礼县的人恐还需五日才到,但本王手下有几个侍卫,尚能一用。”
祝宁颔首,又问韩县令:“县令大人能否将仓房账本借给民女浏览一番?”
韩县令见李怀瑾并无反对之意,便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账本交给祝宁。
祝宁双手接过账本,一眼便瞧见封面上的几个大字——“庆县城料仓三月账本”,她的目光在“庆县”“三月”四字上停留一秒,紧接着若无其事地翻看起来。
账本中文字皆是从右往左竖向排版,祝宁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新的阅读方式。偶有几个不认识的繁体字,她结合上下文也能推测个大概。
祝宁花费约莫半刻钟的时间将账本拉通粗看一遍,虽说她提前在心里做好了“账本记录或许简单粗糙”的心理准备,但实际情况远比她想得更糟糕。
账本中物资出入库时间、品类、数量、余量、计量单位等基本要素皆有,如“九日,出稿三钧,余稿三担一钧”,但这笔出库物资是何人所领?用于何处?物资运送到现场后是否经二次核验?每日的看管盘点是由何人负责?①
以上信息统统未记录在册。
如此简略的账本,一旦数目出了问题,不仅难以查出何时记录有误,也难以追溯其责任人。既不能问责于人,此类事件便会频频发生,导致物资出入愈加难以管理。
唯一让祝宁有所宽慰的,是账本中记载的物资品类与她先前在路上所设想的品类大差不差,没有她不认识的物资。只是粮草类的物什不在其中,应是另外设有仓库堆放。
祝宁合上账本,眨眼间便已想好接下来的对策与行动。
她将账本归还于韩县令,对着李怀瑾一拱手,道:“王爷,关于仓内物资盘点,民女已想出便捷且能长久使用之法,若韩县令能引着民女将这城料仓通走一遍,民女便可确认这法子是否可行。”
李怀瑾自祝宁开始侃侃而谈就一直不受控制地垂眸看着她,不放过她的每个细微表情与肢体动作,没听漏她说的任何一字。
观察、揣摩、怀疑……
意料之外——
这个名叫祝宁的女子懂数算、懂进退、懂资源利用,她不仅能识字、会看账,还观察入微且见微知著。
她聪慧、敏锐、坦荡大方、不畏权贵。
垂于身侧的右手紧握成拳,李怀瑾心想:木工之女?什么样的木工能养育出这样的人才?
至于外邦细作……大抵是他因为旧事而过于敏感罢。
“那便有劳韩县令带着本王与祝姑娘在这仓房中细致地走一遭了。”
李怀瑾淡然出声,但眼中的兴味却愈加浓厚。
她想出了何种方法?她还会带来怎样出人意料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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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料仓比祝宁预想的还要大上两倍,三人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绕回原地。
祝宁简直苦不堪言,只觉得双脚快要报废,但既然这个行为是她提出来的,她硬着头皮也得完成目标。
重新回到城料仓的大门前,祝宁看着跟没事儿人一样的李怀瑾和韩县令,感叹古人的身体素质真是好到令她这个久坐办公室的脆皮人羡慕不已。
祝宁扶着大门的门框,还没缓过气,李怀瑾已然发问。
“祝姑娘现在可说出你所想之法了?”
祝宁转动着脚踝,感觉后跟处有刺痛感传来,估摸着是脚后跟被磨破了。
她朝李怀瑾投去一个颇为无奈的眼神,嘴上道:“王爷、县令大人,能否寻一处能歇歇脚、喝口水的地方商议此事啊?”
李怀瑾:“……”
难道她身上的伤真的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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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最终还是在位于城料仓东北角的看守人员值班时歇息的小屋内落座。
祝宁坐下后毫不客气地倒了一大杯凉水咕咚下肚,喝完才有些尴尬地看向房中另外两人。
她讪讪一笑:“两位大人要不要也来一杯?”
韩县令笑得和善,他摆摆手。
李怀瑾没出声,看样子是在等她尽快说解决方法。
祝宁玩弄着手中的杯子,舔了舔唇瓣上残留的水渍,把自己的想法及初步计划和盘托出。
“要想把这偌大的城料仓管理得井井有条,第一步便是划定区域,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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