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放学时分，校门口人来人往。

一个少年站在校门外的银杏树下。他穿着长野某所中学的制服，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站姿端正，肩背挺直，在周围三三两两接孩子的家长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诸伏高明，今年十五岁，是诸伏景光的哥哥。这次趁学校休假来东京办事，顺道来看看许久未见的弟弟。

东京的学校和长野的学校差别不大。

操场、花坛、樱花树、单杠、沙坑。午休的校园到处都是奔跑打闹的小孩子，然后他走到了操场后面的那排樱花树下。

五月的樱花早就谢了，树上只剩下密密层层的枝繁绿叶。

高明忽然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棵樱花树不算特别高，枝杈上横躺着一个小孩。

黑色的卷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蓝色的短裤，白色及膝袜拉到小腿中间，一只脚上穿着黑色小皮鞋，另一只脚上的鞋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高明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个睡在树上的小孩。

“——你还好吗？”高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没有回应。

小孩继续均匀地呼吸，一动不动。

高明想了想，把手里那袋东西放在树下的长椅上，然后伸手握住最低的那根枝杈，借力踩上树干。

他今年十五岁，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爬树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虽然穿着制服爬树这件事不在他今天的计划之内。

他踩稳了第二根枝杈，一只手扶住树干，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小孩的肩膀。

“醒一醒。”

只见小孩睫毛动了动。先是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掀开，露出一双晶莹漂亮的黑曜石眼眸。那双眼睛蒙着一层没睡醒的水雾，干净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

高明看着那双眼睛，他本来想说“你为什么在树上睡觉”，但被那双眼睛看着，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这个小孩长得太漂亮了，苍白的面孔，黑曜石般的眼珠，浓密卷翘的睫毛，洋娃娃一样精致的五官。

小脸还带着一种天然的柔软。刚睡醒的水雾还蒙在眼眸里，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湿润、格外无辜。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还带着被树皮压出来的浅浅红印，看起来既脆弱又安静，像一只迷路的小猫。

莲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少年。他歪了歪头，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对方。

“你在树上睡觉很危险，我抱你下来。”高明尽量把声音放轻。

他不擅长和调皮捣蛋的小孩子打交道，但眼前这个小孩看起来乖巧安静，让他稍微放心了一点。

【002，我明明已经收到了来自母星的召唤，正在进行信号传输，结果信号被强行中断了。这个可恶的人类要负全责！】

莲在心里说，语气带着沉重的悲愤。

【……我想不是因为他，监察者，而且您刚刚真的睡着了，所以不存在什么信号传输。】

莲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002。

他看着高明，露出一个微笑。那个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恰到好处的安静。

“谢谢哥哥。”他轻轻说，声音很乖，尾音软绵绵地往下落，“你真好。你是来找谁的？”

“我来找我弟弟。”高明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他在二年级，叫诸伏景光。”

小孩歪了歪头。

“景酱。”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你是景酱的哥哥。景酱跟你长得很像。”

然后他张开手臂，看着高明。动作自然而从容，像是在等待一个理所当然的拥抱。

高明愣了一下，竟然这么巧，这个在树上睡觉的小孩刚好认识景光。

他不太熟练地把这个陌生的小孩轻轻抱起来，另一只手撑着树枝。

这个小孩很轻，轻得让高明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高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小心地从树枝上爬下来，卷卷软软的黑发蹭过高明的下巴，柔软得像是某种细小的羽毛。

高明闻到了一种天然的的鲜花气息，像是春天清晨沾着露水的某种白色花瓣。

一个好闻的安静小孩。他想。

高明把他轻轻放在地上，蹲下来和他平视，帮他轻轻拂掉肩膀上沾的树叶子，又把那只不知道掉在哪里的鞋子捡回来，放在莲脚边。

“先把鞋子穿好。”

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那只被捡回来的小皮鞋，乖乖地伸出脚，让高明帮他把鞋子穿上。

鞋带松了，高明顺手帮他系了个蝴蝶结。

莲低头看着高明系鞋带的动作，睫毛轻轻颤了颤。

“谢谢哥哥。”安静乖巧又小声。

高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你叫什么名字？”

“莲。”小孩站在地上，仰起脸看着高明，那张洋娃娃般漂亮的面孔在阳光下显得更漂亮了。

“雪下莲。”

高明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好听，和他的长相很配。

像雪一样苍白，像莲花一样漂亮的孩子。

高明低头看着这个小孩。站着的和抱着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抱着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站在地上的时候却安静乖巧得像个被精心摆放的洋娃娃。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但那张漂亮的面孔上是一种安安静静又略带害羞的表情。

小孩抬起手，把落在头发上那片银杏叶摘下来，看了看，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很乖。高明在心里想。

“雪下君是认识景光吗？”

莲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羞的笑容。

“景酱是我的朋友。”

“景酱？”高明笑了一下，这个称呼倒是第一次听到。

“嗯。我带哥哥去找他。”他笑起来有些害羞恬静，看人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天然的纯真。

他迈开步子走在前面。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在带路。

高明走在他旁边，注意到这个孩子走路的时候非常安静，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到。

高明低头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说“那就麻烦你了”，就看到迎面走来两个小女孩。她们本来正往操场方向走，看到莲的一瞬间同时停住了脚步。

“莲！你怎么还没回家！”双马尾的女生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你要不要喝草莓牛奶？我去小卖部帮你买！”

“田中同学好。”莲弯起眼睛，对她们轻轻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又轻又乖，和刚才在树上时那种迷蒙的软糯不太一样，但同样让人听了就觉得心里软绵绵的。

“谢谢你的曲奇，今天的蔓越莓口味比上次的更好吃。草莓牛奶不用了，今天喝过啦。”

“莲，你上次说想看的那本书，我帮你从图书馆借到了！放在你桌上了！”另一个扎麻花辫的女生连忙补充。

“谢谢美代子，你真好，每次都这么细心。”

两个女生心满意足地走了，走的时候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互相推搡着笑成一团。

高明在心里暗暗点头。

和同学相处得很好，说话也很有礼貌。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就在这时候，走廊另一端走来一个抱着作业本的老师。

她看到莲，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雪下同学，今天精神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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