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何老板八百万的消息在石侨镇传开后，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陈武傻，八百万不要，非要自己死磕；有人说他有骨气，是条汉子；更多的人是不理解，在他们眼里，八百万是一个天文数字，够在石侨镇买十栋房子，够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陈武不去解释，也解释不清楚。有些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八百万买不走的东西，比他失去的八百万更值钱。

他的日子并没有因为拒绝了一个大老板就变得好过起来。订单还是那些订单，客户还是那些客户，网店的销量不温不火，超市的补货量也没有明显增长。

他每天都在算账：原料款、人工费、水电费、房租，一笔一笔地算，算得头疼。账上的钱够花，但不够发展。他像一只被绳子拴住的鸟，能飞，但飞不远。

“陈总，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彩玲端着一杯水走进那间临时隔起来的小办公室，放在他面前。

冬日里杯子里的水冒着的热气更明显，窗上的玻璃雾气模糊。陈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窗上的雾气，“在想怎么打开华东市场。”

彩玲找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你说，咱们的网店，能不能优化一下？图片不够好看，文案也不够吸引人。我在网上看了那些卖得好的零食店，他们的页面做得可漂亮了。”

陈武沉思了会儿。他一直把精力放在产品和生产上，很少去想网店的事，当初起步的时候王策划给他做的，那会儿钱不多就做得简单易懂的，大半年过去了也没有去做升级。

彩玲说得对，他的网店确实简陋，图片是用手机拍的，光线不好，紫菜拍出来像一堆黑抹布；文案是随便写的，什么“好吃不贵”“纯天然无添加”，跟所有卖零食的店一模一样。

谁会为一个毫无特色的店铺买单呢？

“你会做？”陈武转头望向她。

“我不会，但我学过一点。”彩玲推了推眼镜。“我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设计，参加过一些校园活动，虽然不专业，但应该能帮得上忙。”

陈武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拿出手机，拨了王策划的号码。“王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我们的网店想升级优化一下，你能不能给点建议？”

王策划很爽快地答应了。他说网店的问题不光是图片和文案，还有产品故事定位、目标人群、营销策略。

王策划做起事来很用心，在自己专业领域他绝不会敷衍了事，他要了一份陈武的销售数据，分析了两天，然后给了一份详细的优化方案。方案很厚，十几页纸，从店铺首页的布局到产品详情页的文案，从关键词优化到促销活动的设计，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

彩玲拿到方案后，就开始了没日没夜地改版。她把每条产品描述都重新写了，每张图片都重新拍了，店铺的每个角落都重新设计了。

陈武每天最晚一个忙完，总会看到彩玲的操作台灯还亮着，他总劝她回家第二天再继续。隔天到车间，陈武会问她昨晚几点睡，她说两点多。陈武再问困不困，困的话可以去办公室休息，她就说不困。

陈武让她不用这么拼，可以慢慢来，不用一口吃成胖子，彩玲只是点点头，不说话继续忙着。

用了整整一个星期，新版的网店终于上线了。

焕然一新的首页、清晰的产品分类、精美的图片、走心的文案。

陈武自己在手机上打开店铺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这是他那个破网店？怎么像换了一个店似的？

彩玲站在他旁边，紧张地看着他滑动着鼠标，来回看着网页页面，“陈总，怎么样？”

“好看。比以前好看多了。”陈武抬起头看着她，“彩玲，你这娃娃审美天赋比我好多了。辛苦了你了，这个月工资多给你加五百算加班费。”

彩玲笑了一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说不会不会，应该的，转身走去操作台继续工作了。

陈武看着她的背影，温和地笑了，这个平时话不多，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小姑娘，心里也藏着一团火。

网店优化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是春节前的那个营销活动。

王策划建议做一次“年货节”促销，满减、包邮、赠品、限时折扣，四重优惠叠加，再加上“石侨兄弟新春限量礼盒”的噱头。

陈武有些犹豫，这些活动都要花钱，他不知道效果如何，能不能把投进去的钱赚回来。

王策划劝说不做就永远不知道成不成，他咬咬牙，决定试试，最多亏点钱而已，他亏得起。

活动从腊月二十开始。

第一天，订单量比平时翻了一倍。

第二天，翻了四倍。

第三天，翻了十倍。

陈武站在电脑前，看着后台的订单数据像温度计里的水银柱一样疯狂往上蹿，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个数字，一万两千袋，一天的订单量，超过了之前一个月的总和。

“彩玲！彩玲！”他喊着，声音大得整个车间都在震。

彩玲从质检区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沓检测报告。“怎么了？”

“你看......你来看，订单......一万两千袋！”陈武指着订单数据。

彩玲跑进小办公室，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然后她放下检测报告，跑到生产车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所有人。

车间里炸了锅，有人尖叫，有人鼓掌。

王叔激动得当场掏出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媳妇，我们厂一天卖了一万多袋！今晚不回去吃饭了，得加班！”

桂芳朝旁边还在干活的阿水说，“阿水哥，你猜今天卖了多少钱？”

阿水从烘烤机旁边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他跑去问陈武你是不是充值了，陈武大笑地说充什么值。

阿水又说充钱买订单做假销量啊，现在很多网店这么干。陈武哭笑不得，说自己没那么傻，花钱不用正道上。

阿水才放心又说，“那就真的卖了一万多袋。”

“真的，实打实，一万两千袋。”陈武拍拍桌面，收敛了笑容。

订单来得太猛，工厂的人手根本不够。

陈武又新订了台新烘烤机，三条生产线全开，工人从早上七点干到晚上九点，还是赶不上订单的节奏。

包装跟不上，发货跟不上，连彩玲的质检都跟不上。

积压的订单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每拖一天，客户就多等一天。

陈武急得嘴角起了泡，他打电话给陈文。“哥，订单太多了，人手不够，你能不能来帮帮忙啊？”

陈文在电话那头很快答应了。“可以，我让小刘网上关店了，也过来帮忙。”

当天晚上，陈文和小刘就出现在工厂车间里。

陈文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没打胶，看起来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不像那个坐在茶桌旁端着紫砂壶的“陈老板”，像一个普通的流水线工人。

他走到包装区，问桂芳要做到什么标准。桂芳教了他一遍，他点了点头，坐下来就开始干。他的动作不快，很细致也很稳，每一袋都封得严严实实，每箱都码得整整齐齐。

陈武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想过去，但忍住了。他怕一开口，话又噎住了。有些话，在平时他都说不出口，现在更说不出口，它们在喉咙里堵着，堵得他难受。

以前他从不觉得找陈文帮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哥哥好像天生就该帮他，他也从没愧疚之意。

现在他懂了很多，没有什么是天生的，都是亲人之间不求回报的付出。

第二天，老爸老妈也来了。

父亲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拄着那根竹竿，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原料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父亲不会用那些复杂的设备，但他会挑紫菜。他在紫菜田里泡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紫菜好、什么样的紫菜不好，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他把原料里的次品一片一片地挑出来，动作不快，但每一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母亲在包装区帮忙折纸盒，她的手很巧，折得快，折得整齐，折出来的盒子比桂芳折的还好看。桂芳还夸她阿姨您这手艺比我还好，母亲笑着说我折了一辈子纸盒了。

一家人，在车间里，从早干到晚。

腊月二十五，陈文就把店门提早关了，去了陈武那边帮忙。

陈武吃午饭的时候问陈文，“店怎么提前关了？”

“也就提前两天。”

陈武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早关门吧”，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哦”。他知道，陈文已经做了决定。建材店提前关门两天，少赚几千块。陈武的订单耽误了，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客户的信任。

这两个孰轻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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