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武给阿水发了一条消息：“烘烤机买了，八千八。”

阿水的回复来得很快：“好。”

又过了一会儿，阿水又发了一条：“武子，跟着你干，我觉得有奔头。”

陈武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加了一句：“以后会更好的。”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龙眼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在鼓掌。

烘烤机到货的那天，陈武起了个大早。

吃完早饭，他就骑着电动车到了建材店门口等着。昨晚物流信息显示“已到达配送站”，他激动得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那台银白色的机器，八角形的滚筒，数宇控制面板，一次能烤五十斤紫菜，五十斤，是他现在小烤箱的二十倍。

快递车9点才到。

物流司机从车上卸下来一个巨大的纸箱，外面裹着厚厚的防震膜，用塑料打包带捆得严严实实。

陈武签了字，物流司机和他一起搬进了店里，物流司机走后，他围着纸箱转了两圈，不敢下手拆。

他怕自己拆坏了。

阿水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到了？”他问。

“嗯。到了。”陈武有点激动。

“拆啊！不拆吗？”阿水用手里的锅铲指着纸箱子。

“你拆吧，我不敢，八千块呢......挺贵的......”陈武往后退了一步，把阿水往前推了一下。

阿水把锅铲往桌上一放，拿起桌上笔筒里的美工刀，沿着纸箱的封口划了一刀。

打包带“啪”地弹开，纸箱盖子向两边倒下去，露出里面银白色的机身，面板上有一个数宇显示屏，下方排列着几个按钮，看起来既专业又高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愣了几秒。

“武子，这个……这个......你会用吗？”阿水问。

“这不......有说明书。”陈武翻开纸箱子，拿着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说明书和安装工具。

“嗯......我可看不懂......你看得懂吗？”阿水低头小声说。

陈武拿出说明书，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映入眼帘，电压、功率、温度范围、定时精度、滚筒转速……他看了三行，就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正在批量死亡，他能高中毕业已经算是奇迹了，这个说明书他还真看不懂。

“看不懂。”他老实承认。

“那......那怎么办？”阿水望向他。

陈武饶了饶眉毛，嘶了一声说着，“等我哥来。我哥一定会。”

阿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九点十分。“小刘上午去工地上送样品了，文哥今天9点半才到店里，你还有二十分钟。”

陈武蹲下来，继续研究说明书。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遇到不懂的就用手机上网查，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参数和操作步骤。

阿水在旁边蹲着陪他看了十分钟，实在撑不住了，站起来说：“我去烤紫菜了，你先慢慢研究吧。”

九点半，陈文的SUV准时停在了店门口。

陈文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武正蹲在烘烤机旁边，手里拿着说明书，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在解奥数题的小学生，抓耳挠腮，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陈文一进门就看见陈武和一台机器在较劲，便走过去，蹲下来，接过说明书翻了翻，“到了？”

“嗯，到了。我稍稍研究了一下，不会用，嘿嘿。”陈武很诚实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

陈文没有说什么“我看看”之类的废话，这直接上手了。

陈文把说明书仔细看了三遍，然后上手把改装的零件都装上去了，动作干脆利落，很快烘烤机组装完成。

陈文放下手里的螺丝刀，站起来插上电源，打开烘烤机的开关电源，按了几个按钮，设置好温度和时间，然后转过身对陈武说：“去，拿点紫菜，把紫菜从这里放进去。”

“就这样？......”陈武满脸疑惑。

“嗯。就这样。”陈文平静地说。

陈武跑进后厨房拿了一篮子紫菜，半信半疑地把烘干好的紫菜倒进滚筒里，关上舱门。

陈文按下了启动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滚筒开始缓慢旋转，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着，温度六十度，时间二十分钟。

两个人站在机器前面，像两个等孩子出生的父亲。

“哥，你说这个东西能烤好吗？”陈武一直盯着烘烤机。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用。”陈文也冷静地看着工作中的烘烤机。

“啊......那......那你怎么不看看说明书就按了？”陈武脸上皱巴巴的表情，语气都大了起来。

“我看过了。”陈文平静地看向他。

“那你......什么时候看的？”陈武叹了口气，稍微缓了口气。

陈文只是淡淡地说，“你下单后，我当天就在网上下载了视频说明看了。物流显示今天到货，我昨晚又去看了两遍。”

陈武把“你怎么不早说”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在陈文面前，永远慢了半拍。

陈武其实也不笨，只是不像陈文永远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他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开始想该怎么办。

二十分钟后，烘烤机发出“嘀嘀嘀”的提示音。

陈武几乎是弹射过去的，打开舱门，一股紫菜的鲜香味扑面而来。他把烤好的紫菜倒出来，放在盘子里晾凉，然后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咔嚓”一声。

脆的。

非常脆。

比小烤箱烤出来的更均匀，更酥脆，颜色也更好看，深绿色的，带着微微的光泽，像一片片薄薄的翡翠。

“哎......成了！”陈武举起那片紫菜，像举起一面小旗帜，“哥！哥！哥！成了！阿水，快出来尝尝！”

陈文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还行，比上次的好。”

“你就不能换个词？每次都还行！还行！”陈武斜了陈文一眼。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说‘太好吃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哥哥’？”陈文晃了晃头，还是淡淡地说道。

刚跑出来的阿水在旁边嚼着紫菜片，看着兄弟俩笑出了声。

陈武深吸一口气，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他总觉得跟陈文交流真的很需要心理建设一下。

烘烤机到位之后，“石侨兄弟”紫菜零食的产能发生了质的飞跃。

以前用小烤箱，一天最多做三百袋，累死累活也就三百袋。现在用烘烤机，一天轻轻松松八百袋，而且品质更稳定，不需要陈武守在旁边盯着温度和时间。

他和阿水可以从容地把紫菜准备好，放进烘烤机，设好参数，然后去干别的事。二十分钟后回来，一炉新鲜的紫菜零食就出炉了。

八百袋。一个星期就是五六千袋。

陈武心里数着这些明确的数字，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紫菜零食的量上来了，陈武又愁起来了。

“哥，你说这些都能卖出去吗？”

陈文喝着茶，对他说，“能不能卖出去，看你的本事，东西做出来了，市场还需要开拓。”

陈武用右手拍了拍脸颊，“怎么开拓？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下周不是去市里谈超市的事。”陈文提醒他。“先把货备好。”

陈武点了点头，起身去了后厨房里，和阿水把第一批用新烘烤机做出来的紫菜零食打包装箱。他在每袋的背面贴了一个小小的标签——“石侨兄弟·新烘烤工艺”。

这是他自己的主意。他说想让客户知道，他们在进步。他们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好。

周经理的采购合同是在展销会后第十天签的。周经理的助理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陈武还在紫菜田里整理架子，约好见面时间他立刻就告知了陈文，陈文当时就在手机里设了个时间提示。

陈武到达佳佳美连锁超市的总部，周经理亲自下来接他的。

陈武坐在周经理办公室的黑色皮沙发上，周经理坐在他对面，茶几上摆着茶具和茶水，助理拿来了一式两份的合同放在了茶桌上，然后走了。

合同的纸张挺括，印刷精美，每一条条款都用标准的宋体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供货方：石侨兄弟食品有限公司”、“采购方：佳佳美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产品名称：即食紫菜零食”“规格：五十克/袋”“供货单价：十二元/袋”“首批供货数量：五百袋”。

十二元一袋。

陈武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笔账：成本大约五元左右，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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