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夜长明》
那辆黑标Cullinan又出现了。
陈意柔知道,是他回来了。
只有他在纽约,严叔才会特意开这辆车。
她收回目光,神情恹恹正巧教授刚发了上周的Essay,莎拉以为是因为成绩,便用肩膀撞了撞她:“B+很好啦,班上平均才B。”
陈意柔低头一瞄,莎拉那张卷子上是漂亮的A+,旁边还有教授手写的“Excellent”。
她反倒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把卷子叠起来,“我还怕你帮我改论文,耽误你自己。”
莎拉一愣:“你看到我的A+,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不然呢?”陈意柔眨了眨眼,“你要是因为我掉到A-,我会愧疚到这学期再也不敢吃你的薯片了。”
“只是薯片?”
陈意柔认真想了想:“还有奶昔。”
莎拉忽然一把抱住她。
陈意柔半边脸被埋进她的围巾里,声音闷闷的:“干嘛呀……”
“没什么。”莎拉抱着她晃了晃,“就是觉得你很适合被我继续拯救。”
“?”
“比如说,整个大学四年我都帮你补课!”
“那不行。”陈意柔立刻挣出来,“你得先看自己有没有时间。帮我一两次可以,不能每次都靠你。”
莎拉安静了还一会儿,拖长声音:“意,你真的好烦啊~”
“嗯?”
“烦得我更想帮你了。”
陈意柔说的是真心话。
刚来美国那年,她差点没撑住。她在国内念的是国际学校,IB成绩也不算差,可真到了C大这种顶级学府,一周几百页的阅读,讨论课上别人张口就是引经据典,她才发现“能读”和“读得游刃有余”之间,隔着一整条哈德逊河。
幸好莎拉这个学霸捞了她一把。
下课时,教授又布置了新一周的书单和Essay,教室里哀鸿遍野。
莎拉啪地合上笔电,拽起陈意柔:“别看了,下周的作业下周愁,今晚一起去Tres Amigos,他们有Live Band演出,你喜欢的那个蒙面主唱Dean也去。”
陈意柔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蕤了。
“我不行。”她比了个哭脸,“八点前要回家。”
“八点?夜生活才刚开始唉!”
莎拉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又是因为你那个host family?那家主人回来了?”
莎拉听她提过几次。陈意柔外公和那家长辈是旧友,她高中时就寄宿在对方家里。后来到纽约念大学,那家人恰好也在这边有房子,便又顺理成章住到一起。
那家人什么都好,上东区,独栋别墅,司机接送,佣人客气,唯一变态的是——竟然给一个大学生设门禁。
都二十一世纪了。
又不是小朋友。
莎拉作为典型的美式自由灵魂,对此深恶痛绝:“要不你说手机没电了,不知道时间,今晚就在我家过夜——”
陈意柔耸拉着脑袋:“你忘了上次的事吗?”
她这么一提,莎拉立刻想起来了。
那是大一结课那天。教授给了她们小组A+,几个朋友一高兴,决定去莎拉家庆祝。
莎拉住在布鲁克林,母亲在医院上夜班,家里常常没人。于是她们买了点小酒,吃taco,用投影仪看爱情电影。
陈意柔酒量极差,喝了两口就开始飘。电影里男女主坚定选择彼此、坠入爱河,她对着屏幕傻笑。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她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怎么了?”莎拉问。
“没事,”她甩了甩头,咧嘴笑,“骚扰电话。”
说是没事,可从那声铃响之后,陈意柔整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
电影到了高潮,男女主在暴雨中争吵决裂,配乐轰隆隆地震,她们正揪心投入在情节里,忽然一阵尖啸从头顶传来。
是整栋楼的防火报警器。
水从消防顶喷浇下来,投影仪啪地灭了,客厅陷入黑暗。几个女生尖叫着从沙发上弹起来。窗外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喊“火警!快下楼!”,脚步声乱成一片。
“怎么回事啊?!”
莎拉边捂着耳朵,边向外探。楼下已经有住户裹着睡衣站在街边,骂骂咧咧地问又是哪个蠢货在楼道里抽烟。
陈意柔一直最靠近窗边。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仿佛撞了鬼。
莎拉跟着看过去。
街道对面什么都没有。
不对。
有一束很小的火光。
那人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连帽衫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冷硬的下颌。他靠在墙边,姿态松散,像个在等人的大学生。
如果没有手里那只打火机的话。
火光蓦地亮起,被他指尖一翻,轻轻晃了晃。
像在打招呼。
莎拉隐约觉得,他笑了一下。
下一秒,火光熄灭,兜帽下的脸没入夜色。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她们裹着浴巾下楼集合,公寓管理员说楼道地毯有一处烧焦的痕迹,大概有人乱扔烟头。大家骂了一通,又裹着浴巾往回走,还想继续看完那部电影。
可陈意柔却说她要走。
“现在?都几点了——”有人想留她。
陈意柔却很坚持,急着回去,拼命说着对不起,好像那火是她放的一样。
莎拉:“那我送你,一个人不安全。”
“没关系,有人来接我了。”
刚刚消防喷淋溅了她们一身,莎拉家里的浴巾不够多,几个人下来得又急,陈意柔是唯一一个没有裹浴巾的。
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衣服也湿透了,薄薄贴在身上,看起来像一只在雨里可怜兮兮的小狗。
她和大家告别,独自走向街边那辆枪黑色的车。
黑色车标隐在夜色里,看不清楚,可光看那流畅冷硬的车身线条,和带着蓝色金属纹样的特殊轮胎,也知道价格不菲。
陈意柔走过去,她走得很慢,可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车门打开。
隔着夜色,莎拉看见从车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把外套罩在她头上。
路灯落在车身上,反出一种动物皮毛般幽冷的光。
陈意柔被拉进车里。
不知为何,莎拉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比喻。
她像被一只野兽吃掉了。
“哎呀,都是凑巧而已,”莎拉从回忆里回过神,耸耸肩,“这种离谱事总不会发生第二次。”
陈意柔不响。
她没有告诉莎拉,那次之前,她的门禁本来是九点。
后来变成八点。
再有下一次,大概就是七点。
那个人从来不明说“惩罚”,但他总有办法让她知道,他不高兴了,需要人哄。
莎拉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反正你明年也要搬出去了。”
想到这事,陈意柔脸上的线条才变得柔软一些。
“等你搬进学校宿舍,到时候我一定天天找你玩。”莎拉兴致勃勃,“咱们把过去一年的憋屈全补回来。”
她又问:“你的积分够吗?”
陈意柔点头:“算上宣传部的1分,应该就够了。如果再多几分,或许还能拿单人间。”
C大的学生宿舍供不应求,单人间更是稀缺资源。学校因此搞了一套积分制度,按社团贡献度排名选房。
能不能搬出去,就看这次了。
前排忽然一阵骚动,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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