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八十五天，平安堡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客人。韩晟。不是来找茬的——找茬不会一个人来，不会穿新衬衫，不会在领口别胸针。不是来谈判的——谈判不会穿新衬衫，不会在领口别胸针，不会一个人来。他是来消费的。楚楚站在天台上，望远镜贴着右眼，左眼闭着，猫爪在栏杆上按着。她看到韩晟从一辆灰扑扑的越野车上下来，一个人，没有随从，没有武器，甚至没有穿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不是“白”的那种白，是“新”的那种白。衬衫的领子很挺，熨得很平整，没有褶皱，没有污渍，没有末世在衣服上留下的任何痕迹。他的头发也梳得很整齐，不是“随便抓两下”的整齐，是“用梳子蘸了水、一根一根地梳”的整齐。他的下巴刮得很干净，没有胡茬，没有青色的印子。

楚楚的猫爪猛地按了一下。

“韩晟？一个人？穿新衬衫？”楚楚的声音有点飘。

宋瑶蹲在她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别在耳朵上。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望远镜里的韩晟，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道：“韩晟，独身，着新装，神态异常。可疑。建议提高警惕。”她的笔迹依然工整，但“可疑”两个字下面画了两条红线。

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他上次来还是满脸杀气，这次怎么像来相亲的？”

宋瑶抬起头，面无表情。“也许他真的是来相亲的。”

楚楚的猫爪停了一下。“……你别吓我。”

宋瑶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写笔记。楚楚放下望远镜，转身走下天台。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嗒”的声音。走到二楼的时候，她遇到了林笙。林笙正从二楼走廊往楼下跑，消防斧扛在肩上，斧刃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她看到楚楚，停下来。“韩晟来了？”“来了。”“一个人？”“一个人。”“穿新衬衫？”“……你怎么知道的？”林笙的嘴角抽了抽。“老吴说的。他在机房看到监控了。他说韩晟今天不对劲。”楚楚沉默了一秒。“确实不对劲。你通知陆沉和顾衍，让他们在会客室外面等着。不要进去，但不要走远。”

林笙点了点头，转身跑了。楚楚继续往下走。她走到一楼，走进会客室。会客室是304室隔壁的一个小房间，以前是杂物间，宋瑶把它收拾出来，放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盆绿萝。绿萝是从苏锦年送的那盆分出来的，插在一个玻璃瓶里，用清水养着，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楚楚在椅子上坐下，猫爪藏在桌下。她没有换衣服，还是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她在想一件事——韩晟是来找幻梦师的，不是来找楚楚的。但她不能以幻梦师的身份见他，因为幻梦师不能出现在平安堡。所以她只能以楚楚的身份见他，然后否认自己是幻梦师。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信，但总要试试。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韩晟走进来，他一个人，没有随从，没有武器。他穿着白色衬衫，领口别着一枚深蓝色的胸针，形状像一滴水。楚楚注意到他的衬衫是新的，标签还没拆，从领口的缝隙里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纸片。他的皮鞋是新的，鞋底没有磨损，鞋面没有划痕。

楚楚站起来，伸出手。“韩会长，稀客。”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是淡粉色的，没有涂甲油。她的掌心朝上，猫爪的肉垫朝下，像一个在等人握手的姿势。

韩晟没有握手。他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他的目光从楚楚的脸移到她的猫爪——猫爪藏在桌下，看不到。从她的猫爪移回她的脸。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微微翕动，像一个人在闻什么味道。

“我想见幻梦师。”韩晟的声音很低，很沉。

楚楚的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不是“紧张”的按，是“果然如此”的按。“幻梦师不在平安堡。”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她在。”韩晟的目光直视着她。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看起来很黑，像两口没有底的井。“我查了三个月。所有见过幻梦师的人，都在见面前后去过平安堡。不是‘路过’，是‘特意’。他们从城东来，从城西来，从城北来，从城南来。他们来自不同方向，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见幻梦师的前一天或后一天，他们来过平安堡。”韩晟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个人在念报告。“幻梦师不在平安堡，但她在平安堡有据点。而且——”他顿了顿。“你右手的猫爪，和幻梦师的左手——不对，幻梦师用的是右手。她每次出现，右手都藏在袖子里，从不露出来。不是‘不露’，是‘不能露’。因为她的右手和你一样，是一只猫爪。”

楚楚面不改色，但猫爪在桌下疯狂按压。不是“紧张”的按，是“被发现了”的按。她每次以幻梦师身份出现时，都用的是右手——不是因为她是右撇子，是因为她的猫爪在右手。变形伪装可以改变外貌、声音、身高，但猫爪无法隐藏。她把猫爪用变形异能伪装成了正常人的手，伪装很完美，肉眼看不出任何破绽。但韩晟没有用眼睛看，他用的是“观察”。他注意到了幻梦师从不露出右手，他注意到了楚楚的右手是猫爪，他把这两个信息连在了一起。他不是猜的，他是推理出来的。

“你认错人了。”楚楚面不改色，但她的猫爪在桌下又按了一下。“我是楚楚，变形系A-级，幻梦师是幻梦师，我是我。”

韩晟盯着她看了几秒。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猫爪——猫爪藏在桌下，看不到。从她的猫爪移回她的眼睛。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我知道你在撒谎”。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我服了”的笑。“行。那我换个说法——我想请你帮忙联系幻梦师。”

楚楚的猫爪停了一下。“联系她做什么？”

韩晟的表情变了。不是严肃，不是算计，不是“我在开董事会”的沉着。而是一种楚楚从未在S级大佬脸上见过的表情——窘迫。他的耳尖红了，他的下巴收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频率很快，像一个人在紧张。他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像一个在岸上挣扎的鱼。

“我想……体验一下人鱼。”

会客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不是“安静”的那种凝固，是“时间停止”的那种凝固。绿萝的叶子不动了，玻璃瓶里的水不晃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两道浅浅的指甲印上——楚楚刚才划的。楚楚的猫爪停止了按压。不是“不按了”，是“忘了按”。她盯着韩晟看了三秒钟。韩晟的耳尖从粉红变成了深红，他的手指从桌上放到了膝盖上，他的目光从楚楚的脸上移到了桌上的绿萝上。他没有看她，因为他不想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你说什么？”楚楚的声音有点飘。

“人鱼。”韩晟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像一个人在说一个很羞耻的秘密。“我小时候看过一部动画片，讲人鱼的。不是‘看过’，是‘看过很多遍’。那部动画片叫《小美人鱼》，迪士尼的，红色头发的那个。我一直想知道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是什么感觉。不是‘游’，是‘飞’。在水里，没有重力，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左右。你可以往上，可以往下，可以往左，可以往右，可以转圈，可以翻跟头。末世后我的水系异能让我能在水里呼吸，但身体还是人形，游不快，也不好看。没有尾巴。人鱼没有尾巴就不叫人鱼。”

楚楚沉默了。她在想两件事。第一，韩晟是不是在试探她？第二，如果这不是试探，那她的机会来了。人鱼形态是她在变形异能中开发出的一个分支能力，不常用，但很强。鱼尾在水里的推进效率比人腿高好几倍，鳞片能减少水的阻力，腮能直接从水中提取氧气。如果韩晟真的敢“体验人鱼”，她可以在幻境中动手——在他的意识里植入一个“溺水”的幻觉，让他的大脑以为自己在深海里无法呼吸，他的心脏会停跳，他的呼吸会停止，他会被自己的恐惧杀死。没有人会发现，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她可以让他永远醒不来。

“我可以帮你问问。”楚楚的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但幻梦师不便宜。”

“我知道。代价随她开。”韩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他的耳尖还是红的。

“她开的价，你可能付不起。”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

韩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他的手指在领口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那就让她来谈。”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嗒、嗒、嗒、嗒，和来的时候一样稳。

楚楚坐在会客室里，猫爪在桌上按了按。

【你打算怎么做？】猫爪写道。

楚楚看着桌上的那两道指甲印，看着那盆绿萝，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接。但不是我接。让阿七去谈。”

【你要杀他？】猫爪的笔画变重了。

楚楚的猫爪指甲伸了出来，在桌上划出三道浅浅的痕迹。不是“威胁”的划，是“我在想”的划。“看情况。如果他只是想体验人鱼，就让他体验。如果他想做别的——”她没有说下去。猫爪又按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出会客室。走廊里，林笙靠在墙上，消防斧扛在肩上。陆沉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顾衍站在走廊尽头，求生刀别在腰间，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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