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万人迷兄长,但水仙》
艳红的血色在河面晕染开一片。
追来的府兵会水性的不多,除了零星几个下水去追他们外,萧十七带人将溪岸沿途两侧全围了起来。
但虞澹月和乌鹭迟迟没有在溪面冒头,只有两只竹斗笠飘了起来。萧十七皱着眉,派一个人回去给萧懿报信,其他人一直在村子附近的溪岸围守着。
……乌鹭带着虞澹月游了很久,他们是从远处田埂边一道溪河干枯的泄洪口里爬出来的。
虞澹月被乌鹭背在背后,因着水性不太好,气不够的虞澹月呛灌了很多溪水,面色惨白几近昏迷。
这里并不安全,但凡萧十七不紧盯着溪面,从远处的岸侧回头四望,就一定能发现这处空田上两人的身影。
乌鹭没走几步,倒在了田里。
虞澹月被摔这一下,倒是咳出好几口水,意识勉强从溺窒中缓过来。
虞澹月半爬起身,去拉乌鹭,浑身湿淋淋的两人沾满了田里的泥土,像从污潭里打捞出来般,不见人样。
“二公子……”乌鹭声音有些无力,“走,一直往西边走,去村子最西边那户人家。”
“对不起。”虞澹月声音发颤,乌鹭后背的伤势看起来极其严重,他想把乌鹭架起来一起走,但一时力气不太够。
“不用为我的伤难受,你先前,也冒险保护了我。”乌鹭宽慰他,缓了一口长气,又断断续续说,“让我的二公子,这么狼狈,是我的错呀,说好,要保你全身而退的。”
虞澹月固执地想拉他起身。
“西边那户人家,有个叫江碧筱的姑娘,是我的线人。其他几条路上,是否有你兄长途经,她能给你准确消息,匣子的位置,她也知晓。”
乌鹭看着虞澹月脏了的脸上那双干净起雾的眼睛,他笑得丑丑的,“别管我了,二公子,你自己先走吧,我留下,还能给你断断后。”
“少说两句废话,攒点力气,起来。”虞澹月也不知自己听到这两句话心头是什么反应,只是不肯放弃地斥他。
乌鹭倒是真噤了声,背后沾了水又滚过泥的翻肉刀口似乎开始发炎化脓,乌鹭头重脚轻,脑袋发昏。
得要尽快带他看大夫……虞澹月去探乌鹭的额头,他一片冰凉的手碰到了火炉一样的脑袋,吓得一惊。
颠簸间,乌鹭半掀开眼,察觉自己被虞澹月背了起来。
虞澹月爬上田边的坎坡三次,摔了三次。
“二公子,又拿我当肉垫吗?”乌鹭调侃他。
但每次失力摔下去,虞澹月都拿自己身子垫着,他手肘上膝盖上全是摔伤,手脚脊背都在发颤,指缝里扣满了泥土。
不过摔几次,就呕出腹腔积水几次来。
力气一点点积攒起来,情况也没有变得更坏,上天还是眷顾他们,生死逃亡的时刻拖沓这么久,远处搜捕他们的萧十七,还是迟迟没有发现。
昏昏沉沉的乌鹭比虞澹月先爬起身。
“我知道自己多重,二公子背不动我的。”乌鹭一只脚踩上坎坡一处坑缝,双肘和膝盖用力抵在坡土上,用身子做台阶,“二公子先踩着我腿和肩膀上去,之后再拉我一把就行。”
虞澹月看了他一眼,没做犹豫,避开乌鹭背后的伤,踏在他身上往上爬。
将乌鹭拉上来后,两人搀扶着混进一片能遮挡身形的玉米林,这里离西庄村已经很近了。
他们进前一个村子时,衣着行止如寻常人,所以没有引村民猜疑,虞澹月起先还担心,他和乌鹭两个满身泥泞还负着伤的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西庄村会遭人盘问,惹来萧十七的注意。
但正午饭点,升着炊烟的村落里没有人迹。
“这村子不太对劲。”虞澹月看向垂耷着头眼睛都快睁不开的乌鹭。
“已经是一座死村了。”乌鹭对于死亡比虞澹月敏锐。
风吹开旁边一面没有掩实的木门,目之所及一片狼藉,地上的血还没有凝固完全,院子里拴着的小黄狗身上溅了一片红,正瑟瑟发抖地呜咽。
虞澹月心头一窒:“萧懿做的吗?”
“不完全是,这附近有马匪。”乌鹭加快了一点脚步,“萧懿的初衷是要在珩都四围制造一些混乱,所以默示官府不作为,养得这一带烧杀奸掠的匪贼越发猖獗了。”
不用想,西户那家也多半招了匪贼。
虞澹月随乌鹭赶到那户人家门前时,能瞧见屋中有灰浊浓烟升起,推开门,院侧煮着饭但无人照看的灶屋已经起了火势。
火光熠熠,扑面而来的温度炙烤着两人身上的湿泥,乌鹭拦住了虞澹月:“太危险了,二公子就别进去了。”
“我去里屋探看一眼情况,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匣子在灶屋地下,等火燃尽了下回再取吧。”
虞澹月看着乌鹭的背影消失在浓烟中,他捂住口鼻,往院中的那口井走。
这火,兴许还能救。
虞澹月拎起井口旁水桶的绳子,正要将桶放入井中,目光猛地看到井下两具泡得身体肿胀发白的浮尸。
手中一松,水桶急坠进深井中,“咚——”
虞澹月身子晃荡地站起身退后一步,一阵发怵。
他还是,无法完全平静地应对死亡。
从里屋出来的乌鹭见虞澹月进到起火的院子里来,还神色有异,急步上前扶住他,问着:“怎么了?”
虞澹月摇头:“没事,有线索吗?”
“没见到有人,江碧筱一向机灵,或许趁乱跑出去了。”乌鹭也摇头。
“井里,有两具尸体。”虞澹月说。
乌鹭探头扫了一眼,唇角下压,神色绷紧:“先走吧,烟尘伤身。”
“往哪边走呢?”虞澹月同乌鹭离开了这户人家,但失了线索也就失了方向,他有些茫然后,问,“这邻近西庄村的乡野,有哪户有郎中吗?”
“只有城里才有郎中。”乌鹭说,“或是离此处再远十多里路,靠近官道驿站那边,有一处大农庄,那里有会些医术的村医。”
“不过那处庄子,很难保证不是萧懿名下的产业。”
此时寻医,往哪处走,都是自投罗网。
“二公子担心我?”乌鹭问他。
虞澹月没有否认,他打量过四周,村子里好几家都起了火势,虞澹月选了一户暂时没有动静且离火源较远的人家,拉着乌鹭进去。
“你背后的伤口沾了泥沙会很快感染,需要尽快处理,拖延不得。”虞澹月在井侧松开乌鹭滚烫的手,去拎桶。
他对先前井中浮尸的那幕还有些阴影,虞澹月顿了顿,看向乌鹭,“你先看一眼,井里干净吗?”
乌鹭笑没招了,接过虞澹月手中木桶往井里抛,快速拎上一桶水来,也不戳破虞澹月的害怕,只拨了点水冲了下手后起身:“二公子你先自己洗洗冲冲,我去屋里找找有没有干衣服。”
这户人家的一家六口的尸身都在屋里的餐桌旁,横七竖八地倒着,死相各有各的凄惨,乌鹭眼也没眨,快速掠过。
他当着几具瞪眼尸体的面,在床柜翻出三两身干净衣裳,出去后就看见了白白净净的虞澹月。
去了泥色的发缕,湿淋淋地贴在虞澹月颊边和结了红痂的额角。几滴水珠挂在下颌间,顺着颌线滑进领子,净水后的细嫩皮肤泛着一层冷白的薄光,像从冷潭里捞出来的无暇玉。
似是察觉到他呆站在屋门口半晌不动,虞澹月垂敛的眼波斜掠过来,淡而远,带着点压人的冷肃漠然。
乌鹭魂魄一颤。
邪恶的欲念在心头到处乱撞,乌鹭背后的伤口半点都不痛了。
“怎么站着不动?”虞澹月察觉到乌鹭露骨的凝视,他知道自己有副很唬人的皮相,挑眉轻笑,冷冷说,“这种时候还沉溺美色,是会为荒唐丧命的。”
“受了伤,身子气虚体弱,就容易犯淫.邪。”乌鹭大大方方地讲着他的歪理,走过去时还一直盯着虞澹月不放,他舔着唇一脸猥琐,“为荒唐丧命,也算风流。”
虞澹月重打了一桶水,神色平静:“脱衣。”
“我自己来吧,二公子。”乌鹭没敢让虞澹月伺候,他怕自己真的把持不住。
虞澹月随他,在乌鹭背对着他的时候,将身上的湿衣换了下来,穿了件单薄的干衣。
但见到乌鹭对于背后看不见的伤势,只是舀了两勺水,草草冲洗就了事,虞澹月蹙着眉取过水瓢,抵在乌鹭肩颈,水流缓慢地往下倒。
伤口泥污被水流一点点带走,虞澹月注意到乌鹭颈后与伤口衔接处,有一层浮翘起的蜡皮。
他没追问什么,只说:“仔细些,既然是我的人,就不要轻易死掉。”
手下红烫得快冒烟的皮肤肉眼可见地一颤,虞澹月听到乌鹭说,“二公子,其实,我是你的家臣。”
虞澹月看不见乌鹭的神色,难断真假,也没给回应。
乌鹭接着说了下去:“那个所谓的约定,是当年盛家给乌氏的一个许诺,乌氏可以向盛家主家求许任意一件事。而湘江乌氏一脉,祖辈一直誓死效忠盛家嫡系。”
“虽然我离经叛道,早早离家,也不想守乌氏一族的传承——但见到二公子你的时候,我想认下我的家臣身份。”
“刚见到我的时候?”虞澹月从衣服边角上撕了块长布条下来,将乌鹭的伤口缠住,“昨日的你,可是恶劣至极。”
虞澹月顿了顿,补了一句:“今日也是。”
乌鹭百口莫辩,他套上干衣服,决定用行动表忠心。
他随意拾了根断树枝,将珩都与这座叫柴墟的小县城相通的几条路,都在地上画了给虞澹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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