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来，谢令闻就见到眼前站了十来个青壮，高的高，矮的矮，不过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健壮汉子，可见牛屠户挑选人时，下足了功夫。

“解先生，这几个都是要投奔咱们的人，还请您拣选。”牛屠户介绍每一个人的姓名，籍贯，为何逃难，又擅长什么。

而谢令闻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像是认真听牛二介绍一般。

“这侥幸活下来的三千人里，有九百愿意跟着咱们。”牛屠户似是赞赏谢令闻的本事，“大家听闻解先生能制舆图，了解天下局势，很有才学，都十分敬佩，纷纷前来投靠。”

谢令闻不是被人称赞几句就昏了头脑的毛头小伙子，不上牛屠户这种小当，等到这些人见牛屠户说了半天，他却只字不发，人群开始忐忑骚动，有两个人想离开这儿时，他才开口，“你们是想活命，还是想博个前程。”

这话问的刁钻。

想活命为什么要跟着牛屠户去投军，想博个前程为何要跟着牛屠户来这儿，而不是自行拉起一支队伍，牛屠户却没察觉谢令闻的意思，还以为他在作态招揽，心中暗喜到底是个毛头小伙子，赶忙大声喝道：“解先生问你们话，还不快快回答。”

“想活命。”

“想活命。”

“博前程。”

……

众人回答答案不一，根据答案，谢令闻将这些人和他们带来的人分编到柯文盛、牛屠户手底下。

想搏前程的，跟着牛屠户，想活命的，跟着柯文盛。

人群分列两队，按照高矮胖瘦依次站好，稍微有一点齐整的样子，谢令闻方叫几个头目近前来回话。

“你们是想投奔朝廷的军队，还是想投奔义军的军队，又或者想投身到塞外蛮族中效力。”作为首领特权，谢令闻坐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面对众人讲话。

牛屠户怎么会想到谢令闻来这一手，赶忙询问，“解先生，咱们不是说好往川陕去投奔大西王？怎么又和朝廷、塞外蛮子扯上关系？”

“咱们这儿是杭州，大西王在关外康州，隔着十万八千里地，怎么走过去嘛。”一个汉子开口道。

“是啊，咱们离着平西伯的治下也不过二三百里，为何不去投平西伯，反倒要走几千里去投奔大西王？”显然，这其中也有和许苏苏一样了解天下局势的人，此人侃侃而谈，对大江以北的局势进行分析。

“平西伯心向着朝廷，为人中正平实，再怎么说，也不会亏待了咱们这些良家。”

谢令闻听到中正平实这词句时，细细打量了一番这群要投奔朝廷的人，口齿洁白、衣杉整洁，身上还佩着刀，随即嗤笑道，牛屠户恐怕得受点磋磨了。

远在几千里外的大西王，和两三百里处的平西伯，谢令闻不动声色以眼神示意柯文盛。

“我赞同去平西伯治下的提议。”柯文盛越众而出，一锤定音。

谢令闻摊手道，“牛义，我也没办法，少数服从多数嘛。”

昨天拿这一招对付谢令闻，今天就遭了报应，可是这和想给大家更多选择的谢令闻有什么干系？

牛屠户愤恨地扫过那群要去平西伯治下的愚民，你们给我等着，他咬牙切齿，阴狠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谢令闻和柯文盛等人。

“各位，平西伯在萧山，而咱们所在的地方，应当是北塘河。”人群中终于争执出一个目的地，谢令闻从巨石上跳下，拿着一根谢婇找来的木棍为众人解释。

“顺着运河走，三十来日就能抵达，请问诸位，都带够了口粮吗？”这是最紧要的问题，如果这些人没有带够口粮，谢令闻绝对不会和他们一起上路。

“现在这世道，只有人抢人，口粮带的够不够有什么关系？”以牛屠户为首的青壮们说道。

“你们呢？也是这样想？”谢令闻询问以柯文盛为首的青壮们。

“不行，俺不能这样。”一个老实憨厚的汉子摇了摇头，“俺宁肯饿死，也不抢别人的。”

这观点同样有人附和。

队伍从刚开始就产生了分歧，恰好这是谢令闻想要的结果，“那还请牛义，你们自谋生路吧。”

谢令闻从身后包裹里抽出剑，那几个佩着刀的汉子也走上前来，以兵刃对准牛屠户一行人。

这，才是谢令闻从刚一开始就询问这些人想活命，还是想搏个前程的用意。

想活命，就说明没有争强斗狠的性格，大概也不会自私自利到什么地方，就算饿极了，也不会率先突破底线，做出食人的事。

牛屠户当然不可能就此离开，没了谢令闻，他知道走哪条道儿去投奔哪位大王吗？没有谢令闻这个‘头领’，他大字不识一个，不要说平步青云，到了那些人麾下，大概只能做个大头兵。

“听到解先生的话了？还不快滚！”那持着长刀的汉子心中一喜，他观谢令闻知天文地理，若能到侯爷麾下，定能令侯爷如虎添翼，此刻更是十分用心，护住谢婇、谢浣两个小儿。

牛屠户双眼通红，扑上前来挟持住谢婇和谢浣两个小家伙，却被谢令闻一剑砍伤胳膊，刀光剑影间，一道血线喷溅而出，谢令闻强忍着闻到血腥味儿的恶心，喝道，“还不快滚！”

“好，好，好，这个仇，我牛义记下了。”捂住胳膊，牛屠户和十来个同乡狼狈退走，只剩下那两三百个想搏个前程的流民。

“还请各位跟着我走吧，切记我所说的两件事，听话、不打架。”谢令闻示意谢婇拿起锅碗，三人走到队伍正前方，“我会教大家如何打猎、分辨能吃的树根草皮。”

总比吃人好。

谢令闻心中一直抱有隐忧，藩王小丑何足论，谁一剑能挡百万兵，八王并起，蛮族入关，这乱世，才刚刚开始呢。

起初，谢令闻还有一些离开杭州府的新鲜感，观望四周与繁华城市截然不同的乡野景色。

但当看到路经的村落旁，一个孩子口中咀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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