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捉鬼专业留学生毕业指南》
“我最后问一次,你真打算带他去?”李瑾皱紧眉头,盯着自家弟弟。
李玠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香囊吊坠,对兄长点了点头。
李瑾满眼担忧:“其实圣上下旨不过是个过场,你身子骨不好,递个折子推说告病,朝中没人会多说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因为程析总想着出府,你才答应下来,其实是陪着他的?”
李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仔细研究起自己身上香囊的纹样来。
李瑾见状微怒:“果然如此!”
见兄长闭眼不停揉眉心,李玠这才又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想出去。”
李瑾顿觉头大如斗,背着手就在原地转圈:“别的不说,你的体质你自己心里没数?从小别说外宿,就是出府游玩一会儿,全家上下都要提心吊胆的。这番去太学长住,天知道会遇上什么古怪东西!”
李玠静静看着兄长踱步,仍旧低声道:“不碍事,有程析在,很安全。”
李瑾冷哼一声:“不是安全的事,谁不知道他有神通?我问你,你此番上任的是校书郎,你要他以什么身份跟着?如今陛下意图未明,万一硬要把程析从你身边调走……”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程析的欢笑声:“行李都打点好啦!走不走?”
听见这声音,李玠向来古井无波的眼底便悄然泛起笑意。李瑾一见他这样,剩下半句话顿时说不出了。
他只得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切记提醒他,太学不比自家府里,在外头可不能随意直呼你的名讳。”
李玠到底是金枝玉叶养大的,纵使太学就在长安城,距自家没有多少路程,歧王也给他配了数名小厮厨子等,恨不得把整个王府的下人都塞过来。
程析一看那阵仗便头疼,只觉得李玠像那种从未出过阁的大姑娘,此番上任便是要嫁人似的,只得挨个打发了,只令王府中人定期来送饭便是。
车厢狭小,程析和李玠做一块,两人挨得极近。
程析闻着李玠身上熏香颇为好闻,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忍不住凑上去问:“世子先前单独找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说要给我添些花用。”李玠顿了顿,微微偏头看他,“你随我同去太学,对外称什么身份好?”
“这还用问?”
程析眨眨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帕小包,是方才图新鲜在府外买的蒸饼。
他小心掰了一点递过去,李玠顺手接了。
那饼长得不错,味道却十分一般。程析艰难咽下嘴里的豆沙馅,这才接着说起来:“我早想过了。对外说做你的贴身随从或者小厮,总显得无足轻重的,容易被人驱使了去。但我天天煎药抓药,又看你喝药,那几副方子背都背下来了,你就说我是你的随行医师,不就顺理成章了?”
说完他埋头大口嚼饼,心里其实有一点虚。
在岐王府众人眼里,就是圣上突然给李玠调到眼皮底下,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知何时会发现他体质不同常人。
唯有程析知道实情,但他不敢明说,便指着窗外硬转话题:“你看,花都开了。”
时值三月,长安春意盎然。大街两侧的柳树抽出新芽,花香拂面,偶有锦袍子弟骑着骏马经过,所到之处便落了一地的香花兰草。
程析看着窗外熙攘,道:“我突然想起先前在西院外,常有侍女扫落叶,扫完还要赶紧拿走,生怕被人看见似的。”
李玠道:“是父亲的意思,他知我不喜欢看花草凋零。”
“那你自己呢?你怎么想的?”程析问。
李玠犹豫了一下:“我也喜欢永恒不变的东西。”
程析笑道:“我早就想和你说,像松柏那样常青固然好,可你看冬天过去,万物复苏,死去的东西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人世间,这个过程也挺美妙的。”
见李玠神色微动却不发一言,像是确有所感。程析便无聊琢磨: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人间,那不就是变鬼吗?
他说话虽有歧义,但鬼本来就是玄妙的能量体,这么一琢磨,倒确实是个美妙的过程。
国子监下辖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六学。其中太学主要招收五品以上官家子弟,以及高丽、百济、新罗、日本等国的遣唐留学生。
李玠领的是校书一职,掌典籍校勘。他贵为皇亲,自然无人怠慢,官吏念及他不良于行,特意在太学深处的幽静院落里辟出一处住宅,虽比不上西院舒适,书房卧房也一应俱全,颇为雅致。
二人刚打点好行李,便有下层官员上门拜谒,说要为李玠设宴接风。
程析深知这不过是客套,李玠这么娇贵,与他出门尝鲜也就罢了,哪里看得上外面的饭食?便自作主张替他谢绝了。
那官员临走前,程析顺口打听起来:“大人,最近太学之中可有什么古怪的事发生?”
那官员一听,脸色顿时不太好。他四下张望了一番,才对程析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前些日子,四门学那边有个博士突发恶疾。好好的官不做了,哭着喊着说要告老还乡。”
“那是为何?”
“不知真假,那博士清醒时说……”
话音未落,忽听院门外传来一声朗笑:“程兄!程兄!”
那官员听闻,像是逮着了台阶,后半句还没说完便匆忙告退了。
程析抬头一看,只见来人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袍,身材矮小,不是晁衡又是谁?
春闱发榜后,程析便知晓他定然金榜题名,便把太学的事抛在脑后,迎上去道喜:“恭喜恭喜!高中进士!”
春风得意马蹄疾,便是晁衡现在的状态了。他与唐人一同科举,不仅做了进士,还被授了官,让他担任司经局校书一职。
虽说这职位品阶不高,可作为外邦人,能吃上俸禄已是十分罕见。程析想到初见他时,此人还在诗会宴席中绞尽脑汁写格律诗,现在居然已经是芝麻小官了。
两人热络地聊了几句,晁衡不好意思道:“先前程兄请我吃的那顿锅子,我虽记不太清具体滋味,但隐约觉得美味无比。如今我也算是有俸禄的人了,今日特来寻你,想请你吃顿便饭。”
晁衡算他在大唐为数不多的古人朋友,程析十分想应下,又觉得自己出门玩耍,不应丢下李玠一人,便告诉晁衡稍后再定,自己先问李玠再说。
去寻李玠时,程析发现此人已经自行驾着轮椅去了住宅中藏书之处。
太学所藏典籍如汗牛充栋,李玠的书房被人提前打点过,也塞满了各式新书。
李玠平日在王府看的书,多是下人细选的孤本,倒远不如这里包罗万象,因此这一看便没有停歇。
程析靠在门边偷看李玠,一边悄悄开了异能量探测视野。只觉太学深处的磁场干净平稳,竟然比王府安全些,想来是学子们阳气充足所致。
他心下大安,看来李玠住在这里,确实安全无虞。
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待李玠放下手中那卷书准备换下一本,程析才开口:“李玠,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李玠转过头来,他肤色本就白皙,阳光之下面庞宛若白玉雕琢,双眸更是美如琉璃一般。
程析一看便觉得嗓子发干,他赶忙咳了一声,像是被空气里的微尘呛到:“晁衡说先前承蒙王府照顾,他如今领了官饷,想请我吃顿便饭。”
李玠仔仔细细地把书收好,忽地轻声道:“去哪里?”
程析回道:“不知道呢,大概就是在务本坊内找个酒家。”
李玠点点头,程析见他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便笑道:“放心,这番早去早回,不会耽误事情。我观察过此处白日没有冤魂厉鬼,当然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同我去嘛。”
李玠则道:“好啊。”
程析:“啊?”
两炷香后,太学附近酒楼。
李玠初次踏足市井酒楼,从车厢中露脸的那一刻,街上的行人妇女纷纷停下脚步观看。
程析只觉得压力很大,推轮椅的手都有点出汗。
晁衡更是手足无措,他本以为程析来赴宴就顶天了,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贵公子还能跟来。他坐立不安,对程析小声道:“真抱歉,早知道郡王也来,我该定一间更好的酒楼。”
程析也小声道:“没事,你别看他长得娇滴滴的,其实不怎么挑食。”
当然是假的,李玠一没胃口时,下人往西院送饭都不用送两份。
于是他凑过去看菜单,见楼里有的不过是些寻常羹汤与面食,只好替李玠点了几道好克化的,心道若是不喜欢,回头再寻些夜宵给他就是。
井真成倒没什么顾虑,点完菜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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