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捉鬼专业留学生毕业指南》
那纸扎人个个都做得与人一般高,衣着鲜丽,远观之下和真人一般。
走近细看倒没有那么逼真了,程析端详了一番离他最近的家丁纸偶,只见他脸上被寥寥几笔勾出眼鼻,嘴巴是朱砂绘制而成,鲜红硕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看着十分喜庆。
再看一个头戴鲜花的女纸偶,绘制方法也差不多,只是脸上多了两团红晕,竟有几分搞笑。
程析心道:不如我扎的好看。
正研究得开心呢,忽听李玠道:“小心。”
话音刚落,只见程析面前那女纸偶忽地身形飘忽,随即像是舞动一般行动起来。
只是它们行走时身体并不像活人那样起伏,而是直挺挺地、摇摇晃晃地在院中飘移,就如同有风在吹一样。
程析推着李玠寻了几个没人的角落,再往席上看去。
只见眼前一桌纸人正在饮酒,酒液倒进那张画上去的嘴里,转眼便从纸面洇了出来,把那原本就是墨笔绘制的脸泡得面目模糊。
程析再去看那席上的酒菜,竟也散着浓烈的腐臭味,而它们浑然不觉,照喝不误。
有一个纸偶几乎被淋漓的酒水泡穿,胸前破了个碗口大的洞,而它举着杯,仍在与身旁的同伴大笑。
李玠反手握住程析的手,对他道:“这些纸人均沾染了怨气,你没来错,倒真是一处凶宅了。”
程析道:“怎么办?一把火烧了它们?”
李玠摇头:“先不必,它们并未察觉我们。不如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一名女纸偶捧着菜肴经过,程析没来得及回避,那女纸偶与他擦肩而过,轻飘飘的袖子便裂了个大口。程析带着李玠避让到墙角,对他道:“果然,那些纸人只顾着饮酒作乐,全然将我们视若无物。”
看了一阵,又觉得若非眼前这些东西只是纸人,那场面确实极热闹,规制甚至快赶上王府夜宴了。
不多时,内堂走出一个身形只有其他人一半大的小纸人。
小纸人虽身形不大,所过之处,纸人们纷纷起身对谈敬酒。想来定然是身份不凡,程析甚至从那些粗糙的墨线里看出了一丝谄媚神色来。
他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庭中骤然刮起一阵阴风。
只听哗啦几声,几个纸人被直接吹翻在地。杯盏落了一地,其余宾客如惊弓之鸟般散开,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转眼间,偌大的庭院里宛若夜幕降临。
原先的宴席美景已然变换,偌大庭院中只剩下一个红袍纸人孤零零立在风中。
见那红袍人手捧着一卷书,于庭院中来回移动,摇头晃脑,像是在刻苦研读功课。
又一阵风吹过,先前宴席上的宾客已经被风撕成碎片,身躯头颅散落一地。
红袍人顿了顿,居然放下书,伏在一地残肢狼藉中嘤嘤痛哭起来。
细看,那纸人头上佩着一条雪白的布带,
纸扎人无泪,程析能只听得见他的凄厉哭声在庭院里回荡,而那张脸上大抵因为是画上去的,依然保持着硕大、鲜红的笑容。
若是原先的场景只是诡异,现在的场景就是别有寓意一般。程析低头问李玠:“你觉得这些东西是想重演什么?想给我们看什么?”
除了人们常说的“凶手会返回作案地点”之外,凶宅之中往往存在地缚灵,横死的,或是真凶未被惩罚的死者,怨气久居不散,也会警示或引诱入内之人。
这次无论是从阴气浓度再到纸扎人的行为,都不太像为了害人,因此显得十分不寻常。
李玠沉吟片刻:“尚且不知,但若是这红袍纸人所着服饰是官袍,生前定是位高权重的大员,不知是遭了什么变故。”
程析推着李玠继续往回廊深处走。
只见迎面飘来几个丫鬟打扮的纸人,脸上涂着两坨夸张的腮红,哭哭啼啼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程析朝着它们望了一眼,道:“看来真是大祸临头,连家里的奴仆都遣散了。”
他顿了顿,忽然觉出哪里不对。
李玠随即抬起手,指向回廊尽头:“你看。”
程析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回廊尽头的阴影里,那个红袍纸人再次出现了。
但是这一次,它头上的孝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黑纱幞头。
“我好奇一件事,你同我想想。”程析低声道,“他先前头上有孝带,既然家里死了人,为何这院中不张罗棺木,也不奏哀乐?”
李玠微微偏头看他,在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注视下,哪怕身处阴森之地,程析看着竟也觉得心头莫名一痒。
李玠对他道:“我也只是猜测。几十年来朝堂动荡,获罪被诛九族的官员如过江之鲫。若这红袍人的父兄家人是因谋逆获罪,能保官服在身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必不能大张旗鼓行丧葬之礼。”
程析点点头,见红袍纸人的身影再次隐没,便与李玠来到回廊尽头。
面前是一扇朱漆斑驳的内院大门,他单手推开门扉,原以为里面会是荒草连天,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怔——
庭院正中央生着一棵桃树。
那桃树足有两层楼高,严冬时节仍绽放着。细看之下,那树干、枝桠、花瓣,竟全是用纸扎成的,满树繁花簌簌飘落,倒是一番诡异美景。
红雨漫天,一片花瓣打着旋儿落进程析掌心。
他定睛细看,只见这花瓣竟是一张特制的粉色花笺,上面全是墨迹。
只是那字被什么液体洇过一般,模糊不清,只得其形,大抵是一首七言诗。
李玠也接住了一片,端详片刻道:“这些花笺上写的似乎是同一首。”
程析听闻,将自己手中的对比了一下,果不其然,远看字迹的起笔与走势如出一辙。
这么说,这满树满地,成千上万片花瓣上,写的是同一首诗文。
程析笑道:“可惜辨认不出,我倒是想读那诗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眼前那棵硕大的纸桃树竟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宛如哭泣般的呜呜声。
一抖之下,漫天花笺如雪崩般狂舞,几乎要将二人掩埋了。
花雨之中,李玠忽地惊道:“程析!”
咔嚓、咔嚓,像是树木断裂的声音响起。
程析猛地抬头。
只见那红袍纸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树下。
而它的手里提着一把与身形极不相符的巨型纸扎板斧,正发了狂般砍向那棵桃树。
咔嚓、咔嚓,劈砍声绵延不绝。
这番动静之下,只见庭中冲出几个家丁打扮的纸人试图阻拦,红袍纸人却如疯魔一般,竟挥舞巨斧将阻拦者一一拦腰斩断。
纸屑横飞,残肢混着粉红的桃花碎了满地。
可桃树岿然不动。
砍开的口子里,只有一层一层、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花笺,如喷泉一般从裂口中涌出来,又落了一地。
只是红袍人似乎不知疲倦,扔劈砍不停,待到四周再无活物站立,它这才扔下了板斧。
它不断发出似笑非哭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恸哭,而那张脸上依旧是永恒不变的鲜红笑容。
程析忽然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对李玠道:“等等,遭了。”
视网膜UI上,阴气浓度指数正在缓慢攀升,快要触到警报线了。
下一秒,红袍纸人缓缓站直了身体。
纸人是没有脖子的,所以它看向程析与李玠的时候,只能上半个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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