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声音的瞬间，程析耳畔传来了来自教务系统提示音：

【大唐时空安全管理局提醒您：您面前为历史关键人物，请勿发表过多现代观点，以免干预历史进程。】

被历史上那么赫赫有名的皇帝盯着，程析只觉如芒在背，他刚试着将身子挪开半分，系统音便再次袭来：

【警告：请勿发表过多现代观点，以免干预历史进程。】

程析：“我干什么了我？不过是活动一下，怎么就干预历史进程了？”

教学系统解释道：

【正因无法评估您的肢体语言是否包含现代隐喻，为杜绝历史偏差，请您谨言慎行。】

程析无语了。

系统又加了一句：

【若您执意干预历史，时空执法人员将即刻介入，您也会被强制遣返。届时由于留学课时未满，您的学分将全部清零。】

程析：“这么严吗？我就转头看一眼，至于让我重修吗？”

说罢，他实在嫌李玠的大腿太瘦，硌得屁股疼，暗戳戳地又挪了一下位置。

【检测到您为2+2本科项目，若被强制遣返，将无法取得最终学位证书。】

程析顿觉头皮发麻，求饶道：“行行行！知道了！我不动还不行吗？！”

就是好不容易能亲眼见到皇帝，想不到自己却连转个头的自由都没有，这到哪里说理去。

他这边一动不动，被他压着的李玠显然慌了神。

李玠低声道：“你先下去……”

他说着推了推程析的肩膀，却发觉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身上。

还没等李玠说出下一句，李隆基的声音便响起：“和伯父不必拘泥这些虚礼，多个人在也无妨，不过是与你唠唠家常罢了。长明，看你今日气色，倒像是大好了？”

无奈之下，李玠只得垂首回应，又道：“陛下此番深夜光临，是与父亲有事相商吗？”

李隆基的声音十分有亲和力，又毫无架子，若非已知其身份，听起来倒像寻常文人一般。

“哦，方才已见过你父亲了，他近来清减了不少。”

李隆基说完，自顾自地去看李玠书房里的摆件，笑着称赞他简朴。

趁着这个空档，李玠正欲再次暗示程析放手，却猝然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打抖。见状，他心中顿时了然。

方才圣上话语间还是暴露了身份，程析这种从未瞻仰过天颜的人，定然是被吓得不轻。

想到此处，他原本想要推拒的手缓缓松开，转而伸臂将人往怀中揽了揽，托住了防止他从膝头滑下去。

程析被他搂了这么一下，心下也是暗喜。刚才这个姿势下他被迫核心发力才能维持住，这番有李玠扶着，真是大松一口气。

“父亲的病早些年就得了，一直寻医问药，仔细调理着。”李玠缓声道，“先前太医再三叮嘱不可劳碌，可父亲放不下诗会雅集，仍旧我行我素。”

他微微一顿，又恭敬道：“陛下百忙之中还为父亲操心，长明感激不尽。”

李隆基失笑：“与你说过多少次，无外人在时，唤伯父便是。”

他话锋忽地一转：“这几日府里的下人可还服帖？若是用得不顺心，伯父从宫中指派一批得力的给你。”

“谢伯父关心，府里的下人向来很好。”李玠道。

程析听见李隆基笑了两声：“那想必是你平日待人宽厚所致。主人仁德，下人才肯尽心。”

说罢，他又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身边这位是何时进府的？”

程析万万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到自己，顿时后脖颈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回都不敢回，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李玠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回伯父，这是数月前随我进府的伴读。并无甚长处，唯独胆子大了些，见我整日困在深院，这才常来陪我说话。”

言罢，他顺口报出了程析的籍贯与来头二三，只是刻意将范围说得宽了许多。

李隆基笑道：“伯父不过随口一问，你倒对答得如此细致，一点都没变。这般深夜还在读书，这点也与小时候一模一样。”

说着，竟如寻常长辈一般考教起李玠学问来。

李玠神色自若，对答得体，如方才交代程析籍贯一般只言及表象皮毛。一旦被问至深处，便只道年久遗忘，记不清了。

考教完毕，李隆基微笑道：“不错，好读书终归是好事。如今长安城内不太平，少往外头跑，多在府中用功也是好的。”

李玠也跟着笑了片刻，忽地猛烈咳嗽了起来。

程析双手勾着他的脖颈，生怕一个不留神摔下去，所幸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很稳。

李隆基见他神色间又浮现出病气，便和善道：“时辰不早了，你身子弱，早些歇息吧。”

“伯父不留宿一晚再走？”

“不了。免得耽搁明日早朝。”

李玠面色苍白，勉强微笑道：“陛下专心政务，实乃万民之福，长明恭送陛下。”

直到将这尊大佛送出门去，程析才敢试着活动两下手脚。见可算没有提示音了。他如蒙大赦，连忙从李玠怀里爬下来。

他讶然对李玠道：“我的天……刚才那位真的是皇上？”

李玠方才那阵咳嗽想必是真的，此时以手掩唇，半晌说不出话来，只点了点头。

程析倒了半盏茶递过去给他喝下，李玠缓过来，对程析轻声道：“刚才吓着你了？”

程析嘴角一抽，心想何止是吓着了？自己差点连大学文凭都没了！

李玠见他也是面色苍白，哑声安抚道：“你且宽心，方才我报你籍贯时，刻意说得笼统模糊了些。但毫无遮掩才不会让陛下起疑，他只会当你是寻常侍奉的小厮。”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陛下今日是微服前来，不愿让人知晓身份，你方才一动不动，反而稳妥。若当即行礼叩拜，反而显得油滑。”

说到一半，他又剧烈咳嗽起来。

程析听他咳嗽声有些不对，便伸手往他额上一搭。才发觉先前只是有些热，此刻已经是烫得吓人。

想必是今日出游时虽做足了保暖，到底还是吹了些风。方才面对皇帝时看似镇定自若，实则神经紧绷，高压之下才引发了风寒。

程析推着李玠以最快速度回了卧房，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人……怕不是纸糊的吧？！”

李玠这一病，便从初三躺到了十五。

等他终于能被准许出房门透气时，程析已在院子里堆出了一群小雪人。

李玠提起袖子，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雪人的脑袋，笑道：“是个兔子，耳朵是白萝卜？”

程析拍了拍手上的雪，骄傲道：“那可不，我跟膳房的人要的。等雪化了也不知道这萝卜还能不能下锅。”

李玠推着轮椅绕着雪人观赏了一番，忽道：“这兔子的眼睛怎会是鲜红色的，这是什么果子？”

提到这个，程析顿时紧张起来，含糊道：“这是西域商人送来的岁礼，说是一种异域植物，还没来得及问清名字。”

见李玠还欲细看，程析忙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别研究这雪人了。说起来，我先前邀了晁衡他们来府里聚聚，请了几次都没成，今日可算愿意赏光了。”

李玠闻言问道：“你想在府中置办宴席？我帮你知会父亲与兄长一声，也好多请些人，办得热闹些。”

程析吓得连忙拒绝：“别别别！千万别！我就想简单打个锅子，大家围着吃，聊聊天罢了，没必要知会大家。”

李玠神色犹豫，似是还想说什么。程析一把按住他的轮椅扶手就把他往回送：“你在外头吹了半天风了，小心病情反复，快些回屋歇着吧！”

数个时辰后，瓦学弟领着晁衡姗姗来迟。

程析一见他们，顿时大惊失色：“这是晁衡？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

只见晁衡两颊凹陷，眼眶青黑，满脸绝望神色。本来就不高，现在不知为何看着更矮了。

若非熟识，程析几乎要把他当成哪里来的鬼魂。

晁衡虚弱地对程析拱了拱手，声音飘忽：“程兄……我无碍，不过是近期秉烛夜读，过于刻苦，饮食有些随意罢了……让您见笑了。”

一旁的瓦学弟对程析解释：“憋管他了，考公的都是这样的。”

三人到了偏室，不久，陶锅咕嘟咕嘟地开了，辛辣浓郁的香气蒸腾而上，把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瓦学弟与程析同时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程析对瓦学弟小声道：“怎么样？牛油实在弄不到，我改用了羊油。虽然味道略有出入，但花椒生姜都有放，我还弄了我家二公子房里的一点药材。”

瓦学弟眼泪差点掉下来：“学长，您太谦虚了，这味道起码复现了八成啊。”

唐时寒冬里菜蔬匮乏，绿叶菜更是踪影全无。程析费尽心思也只搜罗到了些蔓菁与冬葵，外加白萝卜和晒干的香菇，主菜是鲜嫩的羊肉与江鱼。

程析没客气，率先夹起一片烫熟的羊肉塞进嘴里，差点感动得流泪。

虽与现代火锅无法媲美，但对于什么家乡菜都吃不到的留学生而言已是绝顶的美味了。

一旁的晁衡看着那红彤彤的滚汤，也抱着碗跃跃欲试：“好新奇的味道，我也想尝尝。”

程析便用公筷帮他夹了一大块滚烫的肉，晁衡竟丝毫不怕这东西有毒，吹了吹便塞进嘴里。

程析见状，对瓦学弟道：“都说古人谨慎胆子小，你看他这不是挺能接受新鲜事物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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