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她死了。

这话顾阎说得太过果断，倒让李望犹豫一瞬，没有急着离开。

“那现在的这位……是谁？”

“你觉得我老婆看起来像二十五岁吗？”顾阎忽然反问，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阴沉。

这个问题一般人不敢随便说，何况他们这圈子里的女人，只要保养得够好，五十岁了看起来也像刚满三十。

但李望不是一般人，他咳嗽一声，直接摇头：“气质有了。但不看气质，夫人她……更像刚报道的大学生。”

顾阎颔首，紧蹙着眉轻叩桌案，思索片刻后再次开口：“领养，还是偷生的二胎？”

“五官有三分像楚凌峰，眉眼尤其像徐礼秀，应该是徐礼秀在‘疗养’那几年时生的，用于代替大小姐的位置，”李望呼了口气，一本正经，“这种事也不少见。我会去一一证实。”

他没有抱怨这份额外的工作，反而分外积极。实际上，任何人碰到这种奇怪的事情，都会有些好奇真相。就算是他李望也不例外。

顾阎一眼看穿他正经表情下的那些心思，但也并未发作，只淡淡道：“少八卦，找证据，先不要告诉张程实。”

“好的顾总。”李望清了清嗓子，依然在佯装正经。

视频结束，李望的脸消失了，楚意安的脸重新出现在电脑屏幕上，这是顾阎最新设置的壁纸。

照片来自婚礼摄影师，镜头捕捉到了他们的初次接吻，以及下一瞬间，楚意安看向顾阎时那困惑而迷茫的眼神。

在那一刻，楚意安仿佛不再是那个沉默麻木的新娘。他看着他，那双漆黑沉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朦胧的雾与光。

顾阎呼吸微顿，原本略微烦躁的心情陡然大好。婚礼上的照片他都已经看了无数遍，但无论反复看见多少次，那种心悸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

比起激素作用、视觉效果，顾阎更愿意相信是月老终于发力了，正缘直接被安排着走上了结婚典礼的舞台。

他有点迷信。成长经历所致，偷偷地信，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但顾氏总部的发财树，他办公室里的万年松盆景，就是比其他公司的都要更加茁壮茂盛，郁郁葱葱，四季常青。

从小到大，顾阎养什么都能养得很好，那么养妻子也一样。楚家没养到位，以后就让他来养。

至于楚家过去发生的故事……调查，证实，解决。就这三步。他的妻子不能被迫成为任何人的替身，就算是亲姐姐的替身也不行。

他盯着桌面壁纸，默默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顺便在心里复习起了他紧急购买的睡前读物——《说话艺术与沟通技巧》。

他不知道该怎样跟妻子说更多的话。

之前看到楚意安收到的那些污言秽语，他情绪上来，态度好像又凶了点，恐怕有些咄咄逼人。

他很急。

直到楚意安的声音从书房门外传来，很轻，带着些前所未有的绵软困意，似乎才刚睡醒：“顾阎，吃饭了。”

顾阎一个激灵，迅速起身出门，同时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他成年后开始独居，已经许久没有人来叫他吃过饭了。

他拉开门，略显僵硬地走向餐厅，看见楚意安正懒洋洋地倒着红酒，身侧就是玫瑰花瓶。

餐桌上摆好了厨师送来的食物。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外加上顾阎的特殊备注，分量要比顾阎自己平日习惯的多了不少。

……原来这就是结婚的感觉。

顾阎感到眼花缭乱，家里的饭菜香味从未如此清晰。他咳了一声，绕过楚意安去水池洗手，侧身而过时低声道：“谢谢。”

楚意安愣了愣，没听明白他在谢谢什么，抿了口一酒，拉开椅子坐下：“你是大胃王吗？”

“……嗯？我不是。”

顾阎回到餐桌前，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坐在了楚意安正对面，可以看清他的脸。

“我也不是。所以，以后别叫厨师做这么多菜了。”

楚意安说着轻扬下巴，指向餐桌中心那一盘庞大的清蒸鲈鱼：“我只需要这个，还有青菜。和你一起吃的话……最多再加两道菜，但其实也吃不完。”

“我知道了，说好的，以后家里的事情都由你决定。不过，胃口是可以被慢慢养出来的，”顾阎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补充道，“没有必要再饿着自己。我会给你安排定期体检，以后有需求的话，让营养师来看看。”

楚意安点了点头。徐女士控制他饮食的事情是瞒不住了，虽然他没有明说，不过顾阎显然能看得出来。母亲发来的那些消息，话里行间都有线索。

他思索片刻，又蓄势待发地正色回道：“可我其实不是没有胃口，顾阎，我有很多想吃的东西。”

餐桌上忽然陷入一片安静，顾阎停下筷子，竟没来由感到丝丝紧张：“你说。”

楚意安缓缓吸了一口气：“爆米花和奶奶家的泡芙，都是我想吃的东西。很好的例子。对了，我还想吃泡面，干拌面，放辣精的麻辣烫，路边的地沟油肥牛烧烤，三无辣条，那种蘸满巧克力和糖霜的吉事果，还有甜到恶心的杯子蛋糕和奶油甜甜圈。”

“……”

面对哑口无言、大受震撼的顾阎，楚意安若无其事夹了一块肥美的鱼肚，送入口中：“嗯。对于垃圾食品，我很有食欲。”

“……以前都没怎么吃过吗？”顾阎沉默良久后再开口时，话里带上了一丝试探，并未遮掩。

“二十年没吃过了。”楚意安歪了歪头，坦然回答。

二十年。

顾阎将这个清晰的节点记录在心，若有所思：“我也近二十年没有吃过了。不是不喜欢，小时候似乎也喜欢过，会在放学后偷偷地买。”

“这年头，人人都没时间，没闲情……不过我现在算不算在当家庭主妇？”楚意安支着下巴，仿佛在漫不经心观察他的表情，“那我应该挺有时间的，从今往后。”

顾阎一怔，被家庭主妇这个词小小震惊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震惊，但心里就是有种很微妙的感触。

“……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他对上楚意安慵懒的黑眸，“说好的。家里的事，都归你管。”

楚意安笑了一声，却更像是似笑非笑的样子：“嗯，放心，我不会给你吃地沟油的。”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晚餐吃了足有半个多小时，直到天色渐深。

顾阎没有当甩手掌柜，他帮忙收了餐桌餐盘，几乎没让楚意安碰水，动作也比自己的新婚妻子要熟练很多。

长期独处的偏好，果然能让人养成良好的自理能力，楚意安想。

对比还是很残酷的，他好不容易才摸索出家里洗碗机怎么用，而洗涤剂放在哪儿、碗盘筷子怎么摆放，都有说法，全得让顾阎教他。

他上辈子也是二十岁死的，大学宿舍里可没有洗碗机能用。平白无故比这世界的人要多活了那么长年岁，可没接触过的事情，没被允许接触过的东西，其实都还是两眼一抹黑。

除了没忘记手机怎么玩、电脑怎么用，楚意安上辈子掌握的普通生活技能，可能都早已经退化了许多。

在楚家的时候尚不会特别明显，可在顾阎面前，好像就有种原形毕露的感觉。人家又请厨师又请生活助力，但自己生活起来也照样游刃有余。

“我不会是个惊天大蠢货吧？”楚意安嘟囔着，将自己的研究兴趣转向了烤箱和微波炉，“来，你教教我。我怕以后把厨房烧了。”

“好。你不是，”顾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拉近距离的机会，非常刻意地朝他贴近几分，抬手按着微波炉的按钮，“开机，定时，调整温度，启动。如果想中途停止，把门拉开就会自动停下。”

“唔……好怀旧啊。那我能学会，基本什么都没变。”

楚意安轻声感慨，不由回想起自己童年时的家来。普通的家用电器，普通的厨房用品，都差不多。

当然，那也是上辈子的童年了。

顾阎听不明白他的感慨，而注意力也不在那些呢喃之上。因为楚意安的手指和他的碰在一起，好几次。

柔软微凉，滑滑的，泛着茉莉与柑橘调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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