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对头觊觎后》
“带他下去‘敷药’,莫扰了贵客兴致。”
任谁听了这句话都会以为是原谅的意味,甚至有人暗自感慨谢二爷宽厚。可侍从的惊惧非但消减,反而更加剧烈。被两名家丁一左一右架出去时,嘴里仍然不断喊着饶命。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淡去。
堂内顿时响起热烈的奉承声。
“谢二爷真是大人有大量啊!”
“那可不是,谢二爷是心善之人,大度!”
……
寂静沉凝的气氛再次活络起来,言慎从一片奉承之词中听到了某个好笑的字眼,低低地冷笑了声。
“笑什么?”
谢予起先还奇怪,想起自己先前在崇德殿上那一番‘心善’的说辞,才反应过来他为何发笑:“你可别把我和他比。”
言慎故意气他:“你们不都是一样?想必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善之徒。”
这种的人他可见多了。
倘若谢硺真是和善之辈,如他表现出的一样体恤下人,那侍从又何必像见了洪水猛兽一般,吓得自掴?
谢予没再就言慎把他和谢家余孽相比进行辩驳,因为那余孽过来了。
“这位贵客看着面生,”谢硺端着杯盏,在言慎面前站定,黏着的视线将他上下打量一通,“不知从哪州哪府而来?”
言慎依礼起身:“下官是朝河知县,燕止。”
“原来是燕大人,失敬失敬。”
没想到那几次三番推拒他好意的燕知县居然真的来了,谢硺不免喜上眉梢。
方才一进门,他就注意到这张生面孔,原以为是哪州的小官浑水摸鱼混了进来。待现在走近,看清这如琢如磨的容貌,谢硺眸中划过惊艳之色,心底竟生出为何没早些与之结识的遗憾。
“早知道燕大人是这般人物,鄙人应当亲自登门拜访才对,”他叹息一声,向言慎举杯,语气真挚,“还请让鄙人敬燕大人一杯,聊以赔罪。”
言慎眉尖蹙起。
习惯所致,身为持宪掌察之人,他本就不能轻易在外饮酒,更遑论现在这种需要时时警醒的场合。
正欲寻个由头开口谢绝,就听谢予道:“我家大人近来身体抱恙,郎中嘱咐不宜饮酒。”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谢硺面露不悦。
布满沉郁的眼睛看向发话者,见他一身粗简布衣,谢硺立刻想起门房之前的禀报,说有位宾客带了位侍从进来,说的估计就是此人。
眉眼间的不满之色更重。
能来他谢家赴宴的人非富即贵,何时轮得到一个仆役来染指?若不是看在燕知县的面子上,这等贱奴,别说和他说上一句话了,就连与他共处一室的资格都没有。
可看到这人的时候,总觉得有种莫名之感,让人心里直发毛。
谢硺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想要透过半张面具,窥见下面的真容。
“看来,这位就是燕大人那离不得身的侍从?”他收回敬酒的姿态,话语间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来我谢家赴宴的都是敞亮人,当坦诚相待,何必遮遮掩掩?”
言慎从容应对:“让谢二爷见笑了,这是下官从朔州买的丑奴,前些年被一场大火毁了面容,模样实在有碍观瞻,恐污了贵人尊眼,这才让他遮挡一二。”
谢予嘴角抽了抽。
先前自己在门房那里编排过他,他就要这么编排回来。
还挺记仇的,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谢硺又盯了谢予几眼,抿了口酒没再纠缠,似乎真的信了这番说辞。
也算是蒙混过关了。
恰在此时,花厅前段传来不满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是滋味的酸气。
“谢二爷,怎么如此厚此薄彼?只顾着和新人说话,也不来和老朋友喝几杯?”
正是那位喝得醉醺醺的刘通判。
他认出这个新来的就是在锦宁楼前,拦着他教训刁民的小小知县,正疑惑这潭州的小官如何能出现在谢家宴席上,就看到谢硺对此人颇为看重,不由得担心谢家是不是和潭州那边有了什么勾连。
刘通判这一番话,引得众人又向言慎这边看去,不禁啧啧称奇,这谢二爷自视甚高,往日他们想求见一面都难如登天,何方人物能得此青眼?
不过一看到此人绝俗的气派,众人纷纷表示可以理解。
“诸位莫急。”
谢硺朝刘通判的方向笑了笑,又对“燕知县”邀请道:“想必燕大人是第一次来壶州参与渡阴盛宴,不如随鄙人移去上首,视野开阔一些,也好近些欣赏盛景?”
言慎推拒不过,谢硺已吩咐下人在上首添了座,比刘通判的席位还高。
刘通判本就发青的脸色又黑了几度,捻须的手徒然一抖,险些扯断山羊须。
他身为壶州通判,仅次于知州的二把手,在这壶州的地界上,到哪不是前呼后拥,受人追捧谄媚的主?连知州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如今却要在众目睽睽中,屈就与一个七品知县之下。
凭什么!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知县!
刘通判怨毒地朝新席的方向剜了一眼,心里憋着闷气。谢硺对此无所察觉,只是觉得那个侍从很是碍眼,但问题不大,便满意地离席去更换染上酒渍的衣衫。
酒过三巡,外头的天色已然黑透,丝竹管弦声始终未歇,此时更显婉转靡丽。
台上施施然出现两名身姿卓然的侍女,素手挑起珠帘帷幕,向两侧徐徐掀开,露出后面半人高的戏台。
这戏台着实奇怪,精致华贵不假,四面却围着高高的木栏,防着什么似的。
一名白衣侍女无声地立于台中,宣读完祈福辞令,随即两名巫师身着繁复彩衣登台,头戴狰狞傩面,在低沉鼓声中登上台,口中念念有词。成束的柳条艾叶在空气中肆意挥舞,抽出咻咻破空声。
后面的流程衣是寻常的助兴歌舞,并无异样。
言慎轻轻敲了敲桌面。
借着谢予过来斟茶的极近距离,言慎低声问道:“谢硺耗费如此奢靡,真的只是寻常宴饮?”
“不会如此简单。”
话音刚落,最后一组舞女悄然退去,乐声停歇。
谢硺从主位上站起身,目光从面带餍态的宾客脸上扫过,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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