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厩牵马路过的韩嵩也听到了这句话，险些被自己的左脚绊倒。

谢予及时侧过去，才免于被郭畅喷一身，他拧眉不悦道：“老郭，你这是什么意思？”

差点被呛到归西的军师好不容易缓过来气，他抬袖擦拭嘴角，想起这谢大将军三年前被弹劾的原因，支支吾吾道：“将、将军，你不会是还想着……”

“想什么呢你？”

谢予显然意识到他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眉头拧得更深：“今日我看宁宣有意拉拢他，殷勤地过分，随口一问罢了。”

这番解释却更显欲盖弥彰，郭畅若有所悟地“哦哦”几声，面上的神情由惊疑转为玩味，他一边收拾起茶具，一边悠悠道：“我打听的那可都是正经事，这种私事，将军想知道？”

谢予不带情绪地抬眸瞥去。

“你自己问去！”

话音一落，郭畅迅速端着茶盏一溜烟退去，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杀人灭口。

韩嵩正好走过来，见状不由得感叹军师那老胳膊老腿居然还能跑这么快，而后才禀报了派人盯着言慎的情况。

“将军可还怀疑他是宁党的人？”

谢予不置可否，指尖轻轻转着从军师那里顺来的杯盏：“这帮文官最会藏心思，谁知道他那弯弯绕绕的心肠里，究竟在盘算什么。”

韩嵩犹豫几息，终于将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将军，您真的相信那御史的说辞吗？都说这帮文官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最会玩弄人心。现在陛下将李郎中的案子交给他，他要是借着言家有冤屈的由头，趁机做些手脚，伪造证据为他言家翻案，这该如何是好？”

“这还不简单？”

茶盏被倒扣在茶案上，发出一声脆响，谢予道：

“我亲自盯着他。”

——

暮霭沉沉，天色稍暗时，李宅亮起一片肃穆的灯烛，白幡纷扬，气氛死寂得异常压抑。

李远横死，府中新丧，宅中上下笼罩着浓重的惊惶和悲痛，整理遗物的下人都放轻了手脚，个个噤若寒蝉。李远的随身书吏张程也低垂着头，怀中抱着李郎中生前尚未批完的文书，脚步匆匆正要迈出大门去兵部交接。

寂静中传来一声巨响，李宅紧闭的大门突然被用力推开，一阵冷风卷过，门边立刻闪入两名身着玄色锦衣的人。

张程浑身一颤，怀中文书吓得散落一地，忙不迭向两人跪下去，颤声道：“大、大人饶命！”

两名玄衣人且并不理睬他，只是肃立两侧，很快，门外响起纷至的脚步声，两列身着同样装束的人鱼贯而入。

“张书吏何必慌张，李郎中涉案，察事处例行搜查而已，不会为难你。”

身姿秀丽的人影从最后缓步走入，一身暗色薄衫，简朴的檀木簪挽起青丝，在檐灯映照中泛起冷冽幽沉的乌光。

与两侧凌冽肃杀的玄衣人相比，眼前清绝如玉的人称得上温润，可张程心中的惊惧并未减少，绷紧的脊背沁出冷汗。

他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拱手道：“原是言大人……请、请便。”

言慎抬了抬手，两侧玄衣人立刻涌入李宅各处，顿时掀起各处下人的低呼。

一盏茶的功夫后，散出去的人回来复命，各处皆一无所获。

听完属下的详细汇报后，言慎面色未改，眸光在张程从进门起就从未放松过的脸上停顿几息，淡声道：“劳烦张书吏引路，本官要去李郎中书房一看。”

“好、好……”

书吏连声应着，垂首往书房的方向走。

书房在李宅东面，李远因伤才从军中转为文职，书房里的东西并不多。言慎沉沉的目光扫过一览无余的书房，最后停在东墙第三列的书架上。

对于曾是武官的人而言，上面的经史子集多得不对劲，像是在故意掩盖什么。

白皙的指尖在整齐划一的圣贤典籍上划过，最后停在一册格格不入的《水经注疏》上。

随着轻轻按下的动作，书籍向内陷入，露出狭窄的暗格，里面躺着几封信笺，还有一张发黄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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