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尚文，得益于相对公平的科举制度，朝廷能广纳天下人才，经过层层选拔，最后能站到皇上眼前的，都是人中龙凤，国之精英。

因此对这些满腹经纶的臣子来说，作首宴饮诗是信手拈来。

春日宴的惯例，是祝词、歌舞、六艺比赛，吃吃喝喝，说笑着结束。轮到温玉鸾主持，她别出心裁，设了场赛诗会。

这并不难为人，相反，文人多有些容易感慨的特质，赛诗会刚好能让这些臣子发发诗兴。

“哈哈，赛诗好啊。”皇上听了她的介绍，欣然对高台上的几个重臣道，“你们也下去作一首出来，让朕看看爱卿们谁更有文采！”

温玉鸾朝随侍的宫女挥挥手，立即有宫女上来为几个重臣安排位置，而台下早已提前准备好，宫女们有序地清空桌面，端上笔墨纸砚。

整个场面从吃喝变成了文雅的赛诗会，却因为温玉鸾的提前安排，丝毫没有混乱。

“玉鸾，就由你来评比，让宫中的乐师给最佳者的诗谱个曲，也好让天下看看我大燕人的文采。”皇上完全放手，将事情都交给了温玉鸾。

温玉鸾颔首，低声道：“是。”

此刻观止台三十三阶高台上，只余下皇上、皇后和温玉鸾，以及两个贴身伺候的太监、两个宫女。

温玉鸾低声应和后，就没有人再出声。低下无论是大臣们互相谈论，还是低头不语专心作诗，都影响不到高台上。相应的，高台上的一切动静，也都无法被下面所知。

温玉鸾低头站在高台上，终于感觉到起伏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父皇母后静静地饮茶赏景，身边只剩她一个人，再没人能掀起事端，没人能将他们夺走。

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远处天空湛蓝，空山鸟语被风隐隐传来，树上繁花初开，绽开嫩蕊，这里视野最好，看得人心潮澎湃。如果见了这样蓬勃的美景，还不有所动作，那实在太对不起自己的野心了。

“来人，为皇上伺候笔墨。”温玉鸾道。

立刻有宫女端上一个托盘，有条不紊地一件件摆在皇上面前的桌案上。可那笔墨不是寻常的笔墨，是用来写立储圣旨的朱笔和卷轴！

突如其来的动作，皇上皇后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他们消化了眼前的情形，才大怒道：“你要做什么，造反吗？！”

温玉鸾平静回望，道：“父皇，我要做的事，想必逃不过您的眼睛，早就被察觉了。现在温珩兆远在滇西封地，温瑄奕已死，能做储君的，只有我。”

“你！”皇上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

“事已至此，您还在犹豫什么呢？我办了女学，现在女子亦可入朝为官，那我做这个储君，又有何不可？”

温玉鸾上前一步，挥退了宫女，亲手铺开卷轴，拿起朱笔呈给皇上。

皇上没有接，冷冷道：“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能当君主的！”

“那我就当这个第一人！”

两人对峙着，火花四溅。温玉鸾今日抱着必成的决心，如果今天这事成不了，那她必死无疑，公然顶撞皇上、威胁皇上立储，这罪名足够她被拉出去问斩一百次。

眼看着两人越吵越烈，皇后拉住皇上，问温玉鸾：“温瑄奕是不是你杀的？”

温玉鸾一瞬间奇异般平静下来，仿佛此前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她定定地直视着皇后，道：“不是我。”

她一直在等着父皇母后问出这句话，“他不是我杀的，是郁子琛，郁子琛在他出燕京后，接管了他的人。我无意杀他，只想让他失去和我争的资格，可在我动手前，郁子琛先一步下了令。”

“他？他还在燕京？”皇上道。

“对，郁子琛见温珩兆和郁家的事瞒不住了，就自己先一步揭发，后来又投靠温瑄奕，想借他的手把其他障碍都扫清，最后再杀了温瑄奕，皇位就是他的了。”温玉鸾一口气将真相尽数道出，“他的目的没有变过，就是——皇位！”

皇后质问的气势一点点熄灭，听到后来，她看着温玉鸾时眼神里的冷淡，变成了混杂着痛苦、心疼以及责怪等等复杂的感情。

“玉儿，你以前，为什么不说呢？”皇后喃喃道，“任凭我们都误会你、冷落你，你一个人怎么从这些复杂的事里走出来的？”

听到温瑄奕死后第一句来自母亲的安慰，温玉鸾也忍不住了，她看看母后，又将目光转向皇上，“我没必要撒谎。”

下一瞬，泼天血幕扬起，洒了三人满头满身！

只见她动作极快地反手拔刀，一刀捅穿了来人的心脏。手极稳，利落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皇上夹在温玉鸾和身后的刺客中间，甚至能听见刀身的嗡鸣。他看着她的目光万分惊恐，遵循了一辈子的喜怒不形于色，在此刻终于破了功。他感觉背后被淋上一股暖流，随即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被一刀捅穿心脏的是不是自己。他一动也不敢动，只盯着温玉鸾坚定的眼睛。

对于皇后来说，此刻眼前的一幕，惊险到她此生都难以忘记，半夜想起都要当成噩梦惊醒。

在皇后的角度，刚好能将方才的惊变尽收眼底。

从登上高台就没有出声过的随侍太监之一，在他们三人争执时悄悄靠近，不知不觉竟站到了皇上身后。

就在温玉鸾说话的一瞬，他从袖中瞬间拔出匕首，一点都没有停顿，直直朝皇上的后心扎！

而温玉鸾比他更快，不知她将刀鞘藏在了哪，一眨眼的工夫，刀就出现在她手中。送出去的动作仿佛演练了上万遍，流畅稳定，甚至在她看来最直观的感受，是优美。

一时间她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僵在了椅子上。

温玉鸾的目光从皇上身上，缓缓移到刺客脸上。她站直了身，发丝随风扬起，居高临下对还没断气的刺客道：“知道我为什么会发现吗？因为丁白薇早就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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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家宴时，丁白薇曾经无端出去过一次，后来叶齐还带着小杜去外面找她，回来后，她的借口是去方便了，也就没人再追问。

没过几天，郁子琛的骚扰更勤了，三天两头地给她寄帖子、赠东西。保险起见，每次他送来的东西都要给温玉鸾过目一下，她意外发现，他送的东西总是她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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