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台》
一时间,刘缱的寝殿万分肃穆,沉重的气压悬浮在在空气之中。刘缱因为失血过多,面无声息地躺在床榻上。
“太医呢?为何还不去请太医过来!”陆仲琪斥责道,他紧握住刘缱的手,慌乱又害怕。
“陆公子,公主被革去爵位,圣上已经断绝公主和宫里的一切联系,如今是请不到太医来了。不过,小的已经派人去请京城中最有名的大夫来了。”一旁的管家刚一说完,仕女便领着大夫进来。
那大夫见床塌上躺着的昏死过去的长公主,立即从医箱里拿出一块手帕,覆在长公主的手腕上,替她把脉。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把脉他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这……长公主分明就是流产的症状,可驸马爷多年前已经逝世,这长公主又自然小产。其中的弯弯绕绕,这大夫早已经心猜了个七七八八。
“长公主怎么样了?为何还没有醒?”陆仲琪看着大夫的脸上愁眉莫展,他着急问道。
大夫收起手和手帕,婉转说道:“长公主身子本就虚弱,又忧虑过重,失血过多,晕倒是正常的事。后续还需要多加修养,多些补品进补,身子方能痊愈。”
“那腹中的孩子……”陆仲琪不敢继续说下去。
那大夫摇摇头,还是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能保住大人已经是万幸。”
陆仲琪被大夫说的话震惊地连连后退,他往后看了一眼昏睡的长公主,心底燃起一股惧怕。刘缱多么宝贝这个孩子他不是不知,如果知晓这孩子就这样没了,不知道会发多大的火。
“可还有再孕的可能?”陆仲琪说道。
“用名贵药材调理身体,也是有可能的。比如:天山雪莲,灵芝粉等。”大夫说完,便在桌子上写了一方子,递给了旁边的仕女。
“这方子的药给长公主服下,每日三日,二十日内身体便会慢慢康复。”大夫说完,便转身离去。
谁都不知道刘缱是什么时候醒的,只听到她清冷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响起:“黄管家。”
一旁的黄管家听到长公主的召唤,连忙在凑上前说道:“在。”
刘缱的眼睛由始至终都没有睁开,她的嗓音轻飘飘地:“今日有劳大夫奔波忙碌,你特意去送送他,表我感激之情,一定要好好安置,送他早些回家安息。”
黄管家瞬间明白长公主的另外一层含,低声回道:“奴才领命。”便快步出了门去。
停留在原地的陆仲琪后背发麻,他看着床塌上的刘缱张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全身无力。在长公主身边的这些日子,他当然知道,长公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仅仅是一个知晓她小产的大夫,便被灭口。那自己呢?长公主自己的所作所为知晓多少?又会怎样待自己。
陆仲琪艰难地抬起自己的脚步,走到刘缱的身前,跪了下来。他拉起刘缱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怜惜说道:“公主,别难过了,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刘缱的整个眼眶泛红,却没有流出一滴泪。
她轻声开口道:“还会有吗?”刘缱的语气是疑惑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她睁开了眼睛看着陆仲琪,眼睛里不再有喜欢与欣赏,看向他的眼睛和看向下人没有任何不同。
“陆仲琪,我说过,背叛我的人我都不会让他好过的,你好自为之。”
陆仲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寝殿,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画面,从最开始被下药迷晕,失身在长公主的床上醒来,第一次见刘缱运筹帷幄,对所有事情了如指掌的眼神,到刘缱说喜欢他,眼神变得含情脉脉,再到让他好自为之的冷血,变了,一切都变了。
长公主知道了多少?她是不是已经准备自己动手了?
他全身发冷,脚下酸软,背后像是有一把冷箭朝着他射过来,濒临死亡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身体。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掉,我要重新开始,重新开始。
他跌跌撞撞地跑地牢,他要走,连带着沈青沅一起走。
可他跑到地牢的时候,却发现沈青沅和沈阿宝没有了踪影。
“人呢?人去哪儿了!”他怒吼道,像发了疯一般,将地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掀开,恨不得掘地三尺,将他们找出来。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苦笑着像是得了失心疯。除了刘缱,他想不出谁会把沈青沅他们带走。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地走着,到了花园处,听见刘缱身边的两名仕女偷偷地交谈。
“长公主让我们拿这天山雪莲熬汤,这天山雪莲可是名贵药材,你我都得仔细一点。”
“那我得拿稳点儿,万一出了差池,你我都逃脱不了干系。”
只见那两名侍女朝着伙房的地方而去。
陆仲琪寸步不离地跟着两名侍女,一直在伙房才停下。他躲在角落一处,偷偷地看两名侍女将匣子里的天山雪莲取出来。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知道,如果错过,等长公主身体复原,以长公主的脾气,他到时候是什么下场都说不定。
陆仲琪一直在暗中伺机而动,等到那熬汤的侍女和另外一个侍女交接的时候,有了片刻的时间空无一人。陆仲琪则趁机溜进去,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一包无毒无味的粉末,他快速地倒了进去,搅拌两下,便迅速隐匿起自己的身子,生怕被人发现。
随后,两名侍女将熬好的汤药装在食盒里,提起朝着公主的寝殿而去。
陆仲琪假意姗姗来迟,他一进长公主的寝殿,便瞧见刘缱桌前的那晚热腾腾的汤药还未动过。
刘缱见他走了进来,神色慌张,故意问他:“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发现了?心虚了?”
陆仲琪听出了刘缱的嘲讽,他也没有打算在隐瞒什么:“长公主不是已经知道了?如今,已经称不上隐瞒了。”
陆仲琪看着刘缱,全然是鱼死网破的神情:“地牢的人去哪儿了?”
刘缱听见陆仲琪的话,大笑出声,剧烈的咳嗽,一边拍着自己起伏的胸膛说道:“怎么?这下不瞒我了?担心你的心肝了?”
刘缱的唇色发白,语气刻薄,却少了三分攻击性:“被我扔去喂狗了。”
“你!”陆仲琪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他难以置信地指着刘缱的鼻子,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怎么了?”刘缱抬眼看着陆仲琪,立即起身,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她愤怒说道,“你心疼了?我没把你扔去喂狗已经对你够好了!你在我这里发什么疯?”
刘缱这一巴掌实打实的落在陆仲琪的脸上,瞬间是五个手掌印。周围的侍女全部低下头,根本不敢抬头看。
“我如今和你养的狗有什么区别?”陆仲琪看着刘缱说道。
刘缱酸涩说道:“不,狗都比你忠诚。”刘缱全身虚脱地坐在了位子上,此时的她心中始终忍不下心做出伤他的事,可是说出的话却像是刀子,两个人的心都别想好过。
她端起桌前的汤药,喂到自己的嘴巴边。陆仲琪的手动了动,却终究没有阻止她,他眼睁睁地看着刘缱就这样喝了下去。
他转身朝门外走,却被刘缱叫住:“你站住!”
陆仲琪脚下一顿,没有转身,也没有停下。
他没有看见刘缱的眼泪,就这样决绝的离开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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