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皇妃,但权臣是我老公》
中秋时节,夜风已然冰凉如水。祝余仅着里衣在空旷的院落中孤身而立。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汗毛竖起的手臂。
秋夜十分寂静,草间虫声尽敛,只有一轮孤月悬在头顶,将地面照得银白。
她怔怔的望着格外圆的月亮,才后知后觉今日已是八月十六夜。自己足足沉睡了一整日。
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屋内闪烁的烛火,不远处的另一间屋舍也有相同的光芒。
是梁筠!
她连忙跑过去,“吱呀”一声将门打开。
眼前的一切瞬间让她鼻子发酸,几欲落泪。
闪烁的火光中,依稀能看见扣翻的砚台、摔裂的药瓶、破碎的衣物统统散落在地。
唯一的茶杯中滴水不剩,杯口还有一抹干涸了的、刺眼的暗红。
祝余赶忙将其余的烛火点亮,屋内瞬间明如白昼。
她这才看见飘飘乎的帷幔后躺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他鞋履未脱,衾被未盖,在这寒冷的秋夜里昏睡榻上。
鼻息清浅,若不细听都几不可闻。
她连忙扑过去将指头放在他的鼻下,在感受到绵长的气息后,终于松了口气。
将衾被拽过为他细细搭上后,刚欲把他的手也挪进被子里,却发现他大掌中紧紧攥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小心抽出,在烛火下展平,先入眼的却不是内容,而是那触目的血迹。
祝余抽了抽鼻子,努力让自己平复,开始缓缓阅读他昏睡前留下的字句。
“死里逃生危机重重,切莫再寻零工暴露位置……”纸上的字没有了从前的遒劲,一切都是强撑着写下的。
他们此行隐秘,除了偶尔前来洒扫的零工,就只有按次单雇的车夫,其余事情均是亲力亲为。
怪不得诺大的卧云宅一个用人也没有,看来是梁筠昏迷前刻意交代的。
祝余继续往下读,后面的部分他字迹潦草,只依稀能分辨出“躲避”“追杀”的字样。大意是让她万事小心。
事情的经过大约是酒肆老板娘见他们死里逃生,怕自己的行径败露,便雇了人来追杀他们,好在他们从未摘下幂篱以真面目示人。
把信读罢,他交代的事她已了然于胸。
可目光落到最后一行,祝余刚梳理好的情绪又不争气地奔涌而出。
那上面一笔一划写着,“我无碍,天凉了你记得添衣……”。“衣”字歪歪扭扭,他那时当已十分苦痛。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咽回去,不让泪水落下模糊了字迹。
“碰碰碰——”门口突然传来大力的敲门声,在这寂夜格外响亮。
她不敢动,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碰碰碰——”继续拍打,不达目的不罢休。
“什么人?”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门口却无人回答。
祝余披上外衣装出一副惺忪的模样,来到门口将小窗开了半扇,“何人在此喧哗?”
一个面色不善的男人透过小窗打量她,祝余心一沉,暗叫不妙。
还未等那男人开口,她便先发制人泼辣怒骂,“你个不长眼的,三更半夜再扰人睡眠,我让父亲兄弟将你乱棍打死!”
男人听后明显有些忌惮,但他还是不甘心走,抻着头往小窗里看,祝余一脸不耐,“砰”地一声将小窗摔上。
夜风好凉,院落中的树影随风摇曳,偶尔飘下几片枯叶。
重新回到梁筠身旁,祝余打了水浸湿帕子,仔细把他唇边干涸的血迹擦去。而后枯坐在床边,对着摇曳的烛火发呆。
他应当无碍吧?可为什么还不醒?这南阳城人生地不熟要去哪里请信得过的大夫……
万千思绪中,不知不觉间她眼皮打架,体力不支地垂下了头。
再睁眼,是被窗外的鸟鸣声惊醒。
天色已经大亮,和煦的日光打在地面上,驱散了昨夜的寒意。
她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双腿窝在矮凳上,上身趴在梁筠的榻边,就这样直到天明。
怎么睡着了?祝余混沌地想,她捶了捶酸麻的手臂,刚想站起身,抬头却撞上了一对漆黑的眸子。
“你醒了!”祝余喜出望外。
她望着他干涸的薄唇,连忙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面前的男人不置一词,只是一瞬不瞬盯着她,墨色的瞳仁中看不到一丝情绪。
祝余有些奇怪却并未多想,可下一刻,她还未站稳便一头倒在了男人的胸膛上。
长久的蜷缩后,双腿早已没了知觉。关心则乱,一个不察便与他跌作一团。
他的胸膛坚实燥热,一阵阵竹叶香直冲鼻息,祝余有一瞬的羞赧,她小声道歉,扶着他的手臂想要将自己撑起来。
可他却双臂一环,将她牢牢拢在怀里。
晨间的鸟鸣不止,聒噪又欢愉。
“放开我……”他今日怎么了?平日里就算偶尔口头调侃,却从未如同此时般肢体逾距。
听到怀里的人呼喊,他的手臂却依旧坚硬如铁,甚至将她箍地更紧了。
“不放。”他十分肯定的吐出两个字,语气中既没有戏谑又没有打趣。
祝余一僵,挣扎着抬头看他,这一看不要紧,反而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他就这样低着头直勾勾看着点她,墨色的眼睛里充斥着严肃与认真。
他薄唇轻启无视她的推搡,有些不悦地又重复了一遍,“不放。”
他的举动为何如此奇怪?是不是不舒服?
念及此,祝余将仅能动弹的左手放在他额头上感受温度,“也没事呀……”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一刻,在她发出憋闷的喘息后,他才不情不愿松了“绑”。
摆脱钳制的祝余顺了顺气,狐疑地望着他。
他今日的确与以往不同。
平日里他将所有情绪都藏得极好,喜怒不形于色。说话也从不说满,只把问题抛给对方,点到为止。
而近日却能罕见地看清他的情绪,认真的、固执的、不悦的……
她感到惊奇,试探开口问,“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放在往日,哪怕身子不爽利,梁筠大底会答:无妨、都好。再不济,也只隐晦说:休息片刻便好。
今日他却直言不讳,坦荡答,“头痛。”
祝余心里泛起一丝别样的情绪。
她眨了眨眼,又问,“唔……那你还记得背着我逃出来的情景吗?”
而梁筠却一脸无辜与不解道,“我只是难受,又不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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