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冷光灯将高尼茨的侧脸切割出锋利的棱角，他指尖悬在触控屏上方三厘米处，猩红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被放大到失真的卫星图像。像素块在屏幕上规律地跳动，像某种神秘的脉搏，而图像中央那道围着篝火的纤细身影，正随着这脉搏微微晃动。

“放大到1200%。”他突然开口，声音里裹着未散的寒意。

下属连忙操作控制台，屏幕发出轻微的嗡鸣，画面再次拉伸。篝火的光晕变得模糊，边缘渗出细碎的彩斑，却更清晰地显露出那道身影的动作——弯腰添柴时膝盖先于髋部弯曲，递水时手臂转动的弧度过于刻意，连蹲坐时都下意识地保持着脊背挺直。

“典型的城镇习性。”高尼茨嗤笑一声，指尖终于落在屏幕上，沿着那道身影的轮廓缓缓划过，“常年在野外讨生活的人，动作会像蛇一样贴地，而不是这样……像踩着无形的线跳舞。”

他的指尖移向篝火旁的木屋，屏幕随之一颤。茅草屋顶在海风里掀起微小的波浪，圆木拼接的墙身清晰可见，那些未被填补的缝隙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在图像里透出灰败的色泽。“看到第三根圆木了吗？”他忽然停顿，指尖重重点在屏幕某处，“切口泛着浅黄，木质纤维还保持着蓬松——那是新鲜的树汁氧化后的颜色，最多半个月。”

下属凑近屏幕细看，果然在茂密的植被掩护下，那根圆木的断面与其他深褐色的旧木形成刺眼的对比。“大人明察，”他垂首应道，“这屋子确实是临时搭建的，连地基都没夯实，风大的时候怕是会晃。”

“临时搭建？”高尼茨转过身，实验室的阴影漫过他的肩线，将半张脸埋进黑暗，“在这片连海鸟都不肯落脚的废土上，谁会花心思盖间屋子？”他缓步走到控制台旁，拿起桌上的放大镜，透过镜片重新审视屏幕，“你看木屋门口那块青石板，边缘的苔藓被磨掉了大半，中间却留着圈焦痕——那是长期放置铁锅的位置。”

放大镜移向石板旁的陶罐，豁口处还粘着些许灰褐色的残渣。“是药渣。”高尼茨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毒蛇吐信，“甘草和蒲公英的纤维，治外伤感染的偏方。看来我们那位‘尊贵的伤员’，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滋润。”

下属在记录板上疾笔书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高尼茨却像是没听见，他盯着屏幕上那道正往屋檐下搬运枯枝的身影，忽然笑了：“你说，这人是不是把这儿当成家了？”

没等下属回应，他已径自走向实验室角落的冰柜。厚重的金属门被拉开时，涌出的白气瞬间在地面凝结成霜，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块泛着紫光的晶体，在冷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拿起一块晶体，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晶体表面的纹路突然亮起，像有活物在里面蠕动，“大蛇蜕皮时最外层的鳞片，能嗅到三公里内的生血味。”

下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敢接话。

“但现在还不能用。”高尼茨将晶体扔回冰柜，关门声震得墙壁微微发颤，“得让他们先把这四面漏风的破屋子，住出安稳的错觉。”他重新看向屏幕，那道身影已经走进木屋，烟囱里的青烟突然变粗，“看，他们在烧午饭。卢卡尔伤成那样，总不能自己动手——这小子倒是挺会照顾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被浓雾笼罩的海面。实验室建在悬崖之上，脚下就是翻滚的黑色波涛，几艘舰艇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让第一舰队再靠近两海里，”他对着通讯器下令，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保持静默，把声呐关掉。”

通讯器那头传来短暂的迟疑，随即应道：“是，大人。”

高尼茨放下通讯器，目光落回屏幕。木屋的门被推开，那道纤细的身影扶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男人穿着宽大的布衣，脸色苍白得像纸，每走一步都要停顿片刻，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仿佛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卢卡尔倒是硬气。”高尼茨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断了三根肋骨，还能站着——换成别人，早就躺平等死了。”

屏幕里，那道纤细的身影从屋檐下拿起一件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卢卡尔肩上。风掀起披风的边角，露出他手腕上缠着的布条，隐约有暗红的血迹渗出。两人站在屋前的空地上，影子被正午的阳光拉得很短，却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两株在绝境里相互缠绕的植物。

“温情脉脉，真是感人。”高尼茨低语，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灰色的控制器，上面只有一个嵌在凹槽里的红色按钮，“可惜，好戏总要收场。”

下属忍不住抬头：“大人，您打算……”

“烧了它。”高尼茨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屋子的木材还没干透，茅草又是极好的引火物，只要一点火星……”他摩挲着控制器上的按钮，指腹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风会帮我们的忙，从东边来的海风，正好能把火往密林的反方向吹——他们只能往礁石滩跑。”

他走到屏幕前，调出岛屿的三维地图。红色的线条在地图上蔓延，标记出礁石滩的位置，那里布满了锋利的暗礁和深不见底的泥潭，连最有经验的渔民都不敢靠近。“卢卡尔那条腿，在平地上走都费劲，到了礁石滩……”高尼茨轻笑一声，“要么被礁石刺穿喉咙，要么陷进泥潭里慢慢窒息——选哪种死法，由他自己决定。”

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画面切换到木屋旁那棵歪脖子树。树干上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像某种笨拙的记号，旁边还插着一根系着红布的木棍。“这小子倒是细心。”高尼茨挑眉，“怕在林子里迷路，还做了路标——可惜，用不上了。”

夜幕降临时，实验室的屏幕上，木屋的篝火已经变成一堆暗红的炭火。那道纤细的身影在屋里忙了许久，才吹灭油灯，黑暗彻底吞噬了木屋的轮廓，只剩下烟囱里偶尔飘出的青烟，在夜风中散成模糊的线。

高尼茨盯着那片黑暗，指尖的敲击声渐渐密集。下属站在一旁，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冰柜的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与窗外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某种诡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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