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凉又滑的衣角如少年肆意张扬的性子一般，不由分说的塞进丫鬟手里，她松松握住，衣角往下滑落，她又攥紧一些。

丫鬟步子小，走的慢，王震球慢悠悠的跟，他保持着一步之距，闲谈道：“我不常出府，曾在酒肆瓦舍里见过戏班登台唱戏，咿咿呀呀的煞是有趣，不知咱府上这戏班，可有什么趣事？”

丫鬟抿唇回忆，若说趣事……她虽然忙里偷闲与戏班之人有过交谈，却谈的都是家长里短五谷杂粮，并无趣事。

可余光悄悄看着少年漂亮又期待的眉眼，她的心脏就忍不住泛滥抓心挠肝的悔意，又恨不得从记忆角落里翻一翻，翻出什么新花样在少年面前娓娓道来。

然而实际上，她沉默良久，最终踟蹰又磕绊道：“没什么趣事……戏班来的匆忙，他们忙着搭戏台，或者整理排练，忙碌间我们不曾交谈几句，可能是……没功夫搭理我。”

“既然如此，我给你讲讲我的趣事如何？比如深夜赏月忽遇贼人夜袭薛府库房，岂不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他瞧见小丫鬟有些沮丧，于是抛出一段话钩子。

果不其然，丫鬟瞬间瞪大眼睛，嘴比脑子快一步呢喃道：“凤冠失踪……”

关于库房失窃一事薛府闹的沸沸扬扬，其中十之有四的人知道库房失窃，却不知贼人窃走何物，十之有三的人知道失窃之物是凤冠，比如眼前的小丫鬟，还有十之有二的人知晓凤冠失窃的片面起始，比如听过王震球辩驳中堂之人，最后有极少数人是罪魁祸首，是直接参与者，是关于伊始末端所有内幕皆了如指掌的人，王震球虽不算主谋帮凶这一类，却也或多或少插手其中。

“此事莫过耳，一手独家密谈。”

王震球歪着脑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凑在小丫鬟耳边道：“那是月黑风高的夜晚……”

——

待月上枝头，鸹啼两声，嵇琴终于让二人有说有聊的送到戏班乐师手里，乐师蹙眉接过，疑惑道：“怎么这么久？”

小丫鬟讪讪不语，窘迫的垂着脑袋。

“迷路了。”

王震球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毕竟实话实说告诉乐师二人因为唠嗑走走停停，定然少不了一顿骂。

乐师狐疑的看着他，“你是何人？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丫鬟闻言正准备解释一番，不料身后忽然出现一人，那人丝毫不客气的一展臂弯勾着王震球的脖颈，言语间不容反驳。

“他来找我，我带走了。”

王震球都不用回头，嗅着那一身狗味就知道是谁，他偏头给自己遭罪的脖颈找到舒适的角度，半是打趣半是妥协道：“滚，谁来找你？”

语罢，他冲着小丫鬟俏皮的眨了眨眼，解释道：“你瞧，我没骗你，我来西厢客房真的有事，你先回，路上小心……唔……爪子拿开……”

叮嘱的话说到一半，乙这厮突然犯抽，掌心先是覆盖他的唇，又上移，连鼻子都捂起来，窒息感阵阵袭来。

丫鬟欲言又止，一路攥紧的衣角倏地消失。

木门吱嘎一阖，乐师抱琴回屋，似是在屋里试了试音，断断续续的小调不甚清晰的飘出。

“戏平生，平生戏……谁言事事皆如意……”

再抬眸，少年已然远去，丫鬟又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五指抓握，似乎想握紧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握不住。

——

乙不曾想这天降的好事也能砸在他头上，闲来无事出门走一圈的功夫，捡到了梦寐以求的漂亮NPC，甚至还乖乖跟着他回屋了。

若是王震球知道乙这狗脑子里的肮脏想法，定会讥讽道：“乖乖跟你走？这还没睡觉就做上白日梦了。”

可惜王震球口不能言。

乙像是怕他跑了，路上锢的王震球死紧，更恨不得把他搓圆捏扁成一团直接吞入腹中，或者剖开胸腔放在心脏旁边。

临近暂居的厢房，他心脏急促的跳，随着二人踏进屋里，门一阖，鼓点般嘈杂的心跳声终于平缓了。

随着乙松手，王震球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缓了片刻，他瞪了乙一眼，“想杀直说，非要选如此麻烦的方式。”

声音又喘又急，眼神又矜又滟，眼眶一圈都挂着淡淡的红，待弥漫至眼尾已然晕染成漂亮的粉意，视线挪下去，因为肺腑急促汲取氧气而翕张的双唇闷出血色，终于不再是侍卫眼中的浅淡，似是涂了胭脂，湿漉漉又水津津，唇间不足半指的缝隙更是牵丝挂线一般勾着乙。

乙愣神的想，他咬过NPC的手指，礼尚往来，是不是也该让NPC咬咬他的手指……如果秋不愿意，也可以咬咬别的……

“口水收一收。”

王震球万般嫌弃的杵了他一下。

乙下意识的擦了擦嘴，并没有什么口水。

他见王震球的目光扫过厢房，四处寻觅一圈之后，最终落在漆红的实木案桌。

王震球走过去叩了叩桌面，一跃就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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