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我能看见命运线》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巫师棋锦标赛是在学年最后一天的晚上举行的。
安东尼用了三天时间说服所有人参加。他在公共休息室的公告板上贴了手写海报,用蓝色墨水画了一个巨大的国王棋子,下面写着:"证明你的脑子不只是用来考试的。"落款是一行小字:"奖品:一学期早餐,由败者提供。"
海报贴出来的第一天,就有七个人报名。迈克尔、泰瑞、秋·张(虽然她只在旁边看了两局就走了)、甚至斯莱特林的一个六年级学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安东尼站在公告板前面,像推销员一样向每个路过的人解释规则:"三局两胜,淘汰赛,决赛五局三胜。没有时限,但不许用辅助魔法。"
林昼本不想参加。他坐在角落的扶手椅里读《魔法史》,试图用书的厚度把自己藏起来。但安东尼在走廊里拦住他,手里举着国王棋子,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你必须来。"
"为什么?"
"因为去年开学你赢了我三次。"安东尼的表情很认真,嘴角绷得笔直,"然后你又输给我一次。这个账还没算清。"
"我输的那次是认真的。"
"我知道。"安东尼把棋子塞进口袋,袍子在动作中掀起一阵风,"所以我才要你再认真一次。不是测试你的计算,是测试你的……"他停了一下,找词,"测试你是不是还是一台机器。"
林昼去了。
公共休息室中央的桌子被拼成擂台形状,四盏魔法灯悬在头顶,把棋盘照得发白。参赛的有十二个人,经过三轮淘汰,最后剩下两个。林昼和安东尼。
围观的学生围成半圈,有人坐在扶手椅上,有人站着,迈克尔甚至从厨房里偷拿了一盘饼干,边吃边下注。泰瑞押了安东尼三个巧克力蛙:"他的骑士用得更好,我观察过。"迈克尔押了林昼一个南瓜汁:"他能看见棋子想什么,不公平。"罗恩不知什么时候从格兰芬多溜了进来,站在人群最后面,红头发在魔法灯的光线下像一团火焰。
林昼坐在棋盘这边,安东尼坐在对面。
林昼在棋盘旁边的座位里坐了下来,手指碰到棋盘的边缘。棋盘是栎木做的,用了很久,边角被磨出了圆润的弧度。他能感觉到木纹在指尖下的走向,横向的,每隔三厘米有一道细微的起伏。这触感把他拉回了第一次和安东尼下棋的场景。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凭灵视里的线的指向走棋,赢了,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赢。黑色的国王和白色的国王在棋盘中央对峙,它们胸口的命运线向林昼敞开。每一条线都指向可能的下一步,亮度代表力度,分叉代表选择。林昼数了一下,黑色国王当前位置的命运线分叉有十二条,最亮的那条指向E7,一条防守路线。
开局的十五步和林昼预想的一样。安东尼用的是标准的意大利开局,稳健,保守,不犯错。每一步棋落盘的声音都很轻,木头碰木头,笃,笃,笃,节奏均匀。林昼的灵视中,棋子的命运线清晰地标注着最优路径:骑士到F3,主教到C4,王后到H5,三步之内可以形成攻势。
他没有走那三步。
他走了卒。E2到E4。最普通的一步,安东尼教他的第一步棋。棋子落盘时发出一声闷响。
安东尼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疑问,但没说。他回应了卒的推进,也走了E7到E5。两个卒在中心对峙,像两个面对面站着的哨兵。
棋局在中盘开始变得复杂。安东尼的白棋占据了中心,象线斜切,王后虎视眈眈。林昼的黑棋被逼到边缘,城堡卡在底线,骑士跳不出去。但林昼没有计算反击路线。他的眼睛能看见每一条最优路径,能算出胜率最高的走法,能预测安东尼接下来的三到五步。那些数据像瀑布一样在他脑海里流动,清晰,精确,冰冷。
胜率43%。胜率38%。胜率29%。数字在下降,他看着它们下降,像看着水从水龙头里流走,没有伸手去关。
他选择不算。
第三十三步,安东尼的白王后逼到了林昼的底线。林昼的城堡被吃掉了,不是被诱捕,是他自己把城堡送到白格主教的路径上。黑城堡从A8移动到E8,主动暴露在主教C4的斜线上。主教毫不客气地斜切下来,吃掉了城堡。
那一步让安东尼皱起了眉头。他的眉心挤出两道竖纹,右手悬在半空,食指在棋子边缘敲了两下。
"你在干什么?"安东尼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围观的人群在议论,迈克尔说"他疯了吗",泰瑞说"看不懂"。
"下棋。"
"你刚才那一步损失了3.2分的优势。"安东尼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用任何评分系统都是自杀。"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走?"
林昼没有回答。他移动了国王。
不是逃跑。是前进。
黑国王从E8走到F7,主动进入一个被白棋包围的位置。白格主教在A3可以斜切,白骑士在D5可以跳杀,白王后在G4可以直取。国王的每一步都踩在危险格子上,像一个自愿走进雷区的人,脚步不紧不慢。
但林昼看见了那一步之后的东西。
国王的前进为黑皇后打开了一条斜线。从D8到H4,一条完美的攻击路径,中间没有任何白棋阻挡。如果安东尼选择吃国王,皇后将在下一步形成绝杀。如果安东尼选择防守皇后,国王将安全撤退到G6或H6,局面重新平衡。
问题是,这条路径不是最优的。计算机不会这么走。数据不会这么走。任何一个正规的巫师棋教材都会告诉你,牺牲城堡之后又把国王暴露在火力下,是新手才会犯的错误。
但林昼这么走了。
安东尼盯着棋盘看了很久。
林昼没有反驳。他确实变了。开学时他每一步棋都是最优解,因为那是他唯一能理解的语言。现在他学会了第二种语言:不一定最好,但可能是"对"的。对和最好之间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叫做"选择"。他的手指悬在白骑士上方,没有落下,停在半空。然后他抬头看林昼,眼神从困惑慢慢变成别的什么。那种表情林昼见过,但不常在他的对手脸上出现。是一种发现了什么新东西的惊讶。
"这不合逻辑,"安东尼说。
"有时候,"林昼说,"不合逻辑才是逻辑。"
安东尼的手指移到了王后上方,犹豫了两秒,指尖在木质的皇后头顶上摩擦了一下。然后移回骑士。最终,他走了骑士。D5到F6,吃掉了林昼的一个卒,同时威胁国王的下一步退路。
林昼知道他会这么走。安东尼是安全的棋手,他不会冒险去吃一个明显有陷阱的国王。他选择了防守和稳定,骑士的威胁比王后的冒险更可控。
这也意味着,林昼的绝杀路径被封锁了。
棋局继续了十二步。安东尼的白棋利用优势逐步推进,骑士在F6的位置像个钉子,钉住了黑棋的右翼。林昼的黑棋在防守中失去了一个又一个棋子,先是左路的卒,然后是主教,然后是最后一个城堡。第四十四步,安东尼的王后直取底线,黑国王被逼入角落。
"将死。"安东尼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公共休息室里很清楚。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掌声。泰瑞拍着手说"我就知道",迈克尔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嘴角沾着碎屑。罗恩从人群后面走过来,站在林昼旁边,弯腰看了眼棋盘:"你故意的。"
林昼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棋子一个一个收回盒子里,黑色和白色分开,按大小排列。国王最先收,然后皇后,城堡,主教,骑士,卒。每一个棋子在他手里停留半秒,他感受到木头的纹理,有的光滑,有的粗糙,是不同年份的木头。
安东尼没有动。他坐在对面,看着棋盘上的残局。白国王和黑皇后还站在原位,像两个刚打完架的人,气喘吁吁但都还站着。其他的棋子已经被吃掉了,散在棋盘两侧,像战场上的尸体。
"你的国王刚才那一步,"迈克尔从人群里探出头,"我完全没看懂。为什么主动往危险里走?"
"因为安全的路走不通,"林昼说,语气平淡。
"但那也太冒险了。"
"有时候需要冒险。"林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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