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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是朋友的关系》

2. 内疚(一)

“珠珠,等我从江洲回来,我带你去见我妈妈,好吗?”

“她可能……跟别人有点不一样,但她一定是喜欢你的,你不要怕她。”

周岸斟酌着措辞,平日散漫惯了的人,一朝正经起来,竟能让人在眉眼间处看到几分局促不安。

这是他们最后的温存,也是他们分别的前夜。

画面不断闪回,像录像带的进度条风驰电掣,陆雁南觉得自己的意识也在急速下坠。

周岸,别走。

不是要带我去见妈妈吗?为什么不回来了?

走走停停,走走停停,最终还是来到了这段故事的最后一帧。

毕业,烟花,告白,最后一通电话,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她站在镜头后,像局外人一样看着这段关系终于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珠珠,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我吗?”电话里,周岸笑声玩味,寥寥数语就将陆雁南的少女心事否定彻底。

“你不爱我,你追逐我就像最初主动和魏若明做朋友一样,不过是追逐自由而已,而我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自由……”

不是这样的,陆雁南拼命摇头。

她想走过去替六年前的自己解释,但左胳膊却被人死死握住,那力道像燎原烈火,将她团团包围,也让眼前的周岸彻底消散了。

“陆小姐,回答我的问题,可以听得见吗?”

“伤者无意识,生命体征正常,先清理左臂烧伤创面……”

“陆小姐——”

好吵,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这就是她的走马灯吗?

怎么像部没有续集的电影,像本没有且听下回分解的残文。

——

赵行舟接到陆琛电话的时候还在进行一场跨国会议,这场会议开了将近五个小时,外面的新闻几乎与他就此隔绝。

他不知道陆雁南回京的消息,陆琛在电话中也没讲前因后果,所以听得云里雾里。秘书静默着适时递来平板,所有新闻APP的头版头条都是相同的关键词——飞行故障、空难、陆雁南。

这几个词是怎么串联到一起的?有那么几秒钟,赵行舟甚至以为是自己太累才导致的错觉。

“老三还不知道这事,家里都在瞒着,你也别多嘴。”想到还陪在大伯病房里的陆鹤南,陆琛不由得提醒赵行舟。

对于陆鹤南的身体,赵行舟心里有数,自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他。

想来是分身乏术,陆琛在电话里没继续说太多,只说已经安排人在圣玛丽医院等候,集团局势虽不明朗,但若有必要,他会尽快赶去瑞士处理相关事宜。

话说的虽然不透彻,但赵行舟明白,陆家上下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为什么是圣玛丽医院?”电话挂断前,赵行舟忍不住发问。

瑞士的医疗一直都很好,出色的全科医院也有很多,圣玛丽医院虽好,但赵行舟想若他记得不错,这个医院最擅长的应该是精神科。

像是已经料到了赵行舟会如此问,陆琛回答时没有丝毫停顿:“因为相对而言,这个医院距离机场最近。”

赵行舟顿时噎住,确实是个无懈可击的答案。

驱车匆匆赶到医院时,陆雁南刚被护士从急救室推出,人躺在转运床上还没醒,脸色苍白,衣领处沾着已经暗红的血,额头上贴着敷料,左手手臂上也缠着厚厚一圈绷带,一看就知道是吃尽了苦头。

赵行舟顾不上思考,下意识地想跟着推车一起回病房,刚抬脚又被医生叫住。

“赵先生是吧?陆先生在电话中跟我提到过您。”

医生是陆琛安排的,外籍华人,中文说得不太流利,勉强沟通的水平。

赵行舟回过神般点点头,眼神示意秘书先陪陆雁南回病房。

“这是陆小姐的手机,刚刚处理伤口的时候手机一直在响,我们也没敢接。”

医生将两部手机递给赵行舟,说话间,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嗡嗡的震动声湮没在嘈杂的医院走廊里。

亮起的是陆雁南的私人手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几乎都是至交好友。

赵行舟扫了一眼屏幕,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号码归属地是瑞士,他没多想,以为是哪个和他一样来瑞士出公差的共友,听到陆雁南的消息打个电话慰问一下,所以径直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电话接通,赵行舟率先开口,习惯性用了中文。

人在高压之下,记忆是不连贯的,像喝酒喝到断片,回想起来时只能依稀抓到几片残影,连做罪证都不够格。

周岸忘了自己是怎么将车开到医院门口的,他只知道救护车一路开得飞快,自己跟在后面也只能猛踩油门,像是慌不择路,红蓝警示灯在他眼前不停地闪烁,几乎模糊了他所有视线。

救护车在医院门口停下,等候多时的医疗救护队训练有素的上车又下车,人群层层遮挡,周岸没能看见担架上的人影,只看到一截纤细手腕无力垂落,飘飘荡荡,像无根的浮萍,而腕间红绳系着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平安扣。

李浪和戴晓椿迅速围上去,却又被无情地拦在门外。

周岸没上前,只将车停在了医院广场最显眼的位置,不多时就有一通电话打进来,他低声回复了些什么,等到李浪和戴晓椿返回他身边时,电话刚好挂断。

“人被抬出来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吧?”戴晓椿还是有点后怕,整个人用不上一点力,只能靠在李浪身上。

李浪倒是神色稍霁:“Stephen刚刚不是在电话里说了吗,飞机是成功迫降,不是坠毁,暂时也没有人员死亡,雁南被送到救护车上的时候他就在边上,当时人还是清醒着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给她打个电话吧?她要是清醒着应该能够接电话,或者身边的医生也能帮忙接听?”戴晓椿还是放心不下,来医院的路上她甚至厚着脸皮联系国内的莫涓,但莫涓的语气很淡,只说她和任时宁也没有得到更确切的消息。

又或者是明明得到了,但偏不告诉他们。毕竟因为周岸的缘故,莫涓和任时宁已经疏远了李浪很多年。

“你打吧。”李浪晃了晃已经黑屏很久的手机,“我手机没电了。”

戴晓椿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右手紧紧攥着还剩60%电量的手机,面不改色看向周岸,几乎是明示:“我也没电了。”

怕被拒绝,她又飞快跟上一句,不像提醒,倒像是质疑:“雁南的手机号没变,还是原先的号码,你应该记得吧?”

“哎呀。”李浪见情况不对,干笑几声,“都这么多年了,谁能还能一直记着?这不是为难人吗?”

戴晓椿没说话,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岸看,逼得他避无可避只能错开视线。皎洁的月光映在墙壁上,形成一处阴影,他贴墙站着,刚好可以将自己脸上的所有表情藏在黑暗里。

爱意能够在人前刻意藏匿,习惯也可以在独处时用力摒弃,唯有记忆,始终跟着他,或喜或悲,都如影随形。

周岸低着头,没有任何思索,自来到瑞士后就再也不曾出现在他手机通讯录中的那串号码,好似复健,被一个个按出。

第一遍,意料之内的无人接听。第二遍,仍旧。

戴晓椿一味地要他再打,像是给了周岸不能拒绝的借口,他机械地重复动作,像见不得光的小偷有朝一日忽然得了可以光明正大抚触珠宝的机会,带着肮脏的窃喜,带着不被世俗接受的忐忑。

毕竟六年里,他不出现、不联系、不打扰,像死透了一般,像从没遇见过。

直到一直没能接通的电话突然被接通,周岸来不及反应,耳边就骤然响起一道陌生却沉稳有力的男声——不是任时宁,也不是陆琛,不是他所熟知的可能围绕在她身边的任何一个。

是全新的、他不认识的,但却可以在这种时候陪在她身边,代她接电话,应对周遭一切纷扰的男人。

周岸缓慢地眨了眨眼,捏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泛起青白。他在竭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哪怕此时被打回原籍,哪怕此刻是大梦初醒。

“喂?可以听见吗?我是雁南的朋友,她现在…不太方便接听电话,如果您找她有事,我可以帮您代为传达。”

对面迟迟没有动静,赵行舟只能听到几道慌乱的呼吸声,想着这里是瑞士,对面可能是外国人,他又贴心的用法语询问了一遍。

周岸依旧没有吭声,当对面的男人第二次表示他与陆雁南拥有着非比寻常的亲密关系,可以做最万无一失的传话人时,周岸冷着脸,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那么多耐心,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李浪注意到周岸的异样,上前逼近一步:“电话接通了?”

“没。”周岸垂着眼,不熟练地扯谎,一手收起手机,一手伸向口袋里找烟。

这动作完全是潜意识,因为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车里和随身所剩不多的几包也早已被孟芙打着孟华兴的幌子搜刮去。

找到最后一无所获,只剩下那枚被他带在身边不曾离身的打火机——银色质地,侧边已经掉漆,正面刻着小学生水平的简笔画,任谁看都知道是人为后刻的。

周岸勾起唇,颓败地靠在车前,盯着手心那枚打火机发呆,眼睛却黑得发亮,仿若能将那枚打火机盯出一个洞来。

一个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物什,却被他当做珍宝。

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李浪再也看不下去,主动递给周岸自己的半包烟。

周岸的那枚打火机早就没了燃油,李浪拨弄着自己的打火机,笼着火苗,橘黄色的光亮照在周岸苍白的脸上,才勉强给了他一点常人应有的暖意。

“不是说戒了吗?”李浪恨铁不成钢,就差骂他没出息。

周岸惨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说烟还是其他:“哪有那么容易?”

“行行行,陆雁南和你还真是一个德行,一个个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抽起烟来一个比一个厉害,跟不要命似的。”李浪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却不停,没好气地把剩下的烟塞进周岸的口袋里。

听到李浪说起陆雁南,周岸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生动的笑意:“你回去以后还是要多劝她,劝我就算了。”

周岸第一口抽得很凶,许久不曾抽烟,尼古丁的香气蓦然在口腔迸发开,竟让他隐隐有些不适应。

嗓子痒得厉害,连带着胸腔都有些不舒服,肩膀耸动,他熟练地强忍着,像过去六年一样,妄图将心中的不甘、不满也一同压下。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周岸虚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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